王自用压下心中波澜,拱手道:“草民王自用,携麾下小头目张献忠,拜见王爷。王爷亲临贫弱之地解民倒悬,王某钦佩不已,特来拜会。”
张献忠也跟着抱了抱拳,没多说话,眼睛却飞快地将帐内情形扫了一遍,尤其在丁锋脸上和那沉默的焦大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丁锋笑言:“王盟主客气了,坐。”
王自用坐了左首第一位,张献忠站在他侧后
丁锋待二人落座,才接着道:“本王奉皇命总督西北,首要之务便是平息乱局,安顿流民恢复生产。高将军、王参将深明大义率众归附共襄此举,延川局面初开,王盟主雄踞河畔,统合三十六营,保境安民亦有苦劳,今日能来,足见诚意。”
他没有一上来就谈招安条件,反而先肯定了王自用保境安民的苦劳,这既给了面子,也隐含了定性,你并非单纯流寇。
王自用连忙道:“王爷谬赞,王某愧不敢当,实是世道艰难,民不聊生,王某与诸位兄弟只为求条活路苟延残喘罢了,比不得王爷胸怀天下,救民水火。”
丁锋点点头,目光扫过王自用,眼神落在微微低垂着眼睑、却竖起耳朵的张献忠身上。
“好一个只求活路,本王给的,就是一条活路,一条不止能活,还能活得像个人甚至建功立业的路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直接切入核心:“王盟主,三十六营,连番带口,不下数万之众吧?粮草从何而来?军械可还充足?冬日将至,又如何过冬?”
三个问题,直指命门。
王自用脸上笑容微僵,叹了口气:“不敢瞒王爷,确实艰难,多是靠……靠沿途筹措,以及黄河上来往商旅的些许供奉,粮草时断时续,军械更是匮乏,过冬衣物被褥,唉……”
他说的委婉,但筹措、供奉是什么意思彼此心知肚明。
丁锋并不点破,只是道:“抢掠终非长久之计,且结怨于民,非英雄所为。本王在山西筹措了一批粮秣、布匹、药材,已陆续运抵,延川屯垦,今春若能抢种一季耐寒作物,秋天之前便有收成,新军整训所需军械甲胄,本王亦可设法补充一部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王自用,意味深长道:“王盟主若愿率众来归,三十六营弟兄,皆可如高将军、王参将部众一般,愿耕者分田贷种,愿武者考核入营,按新军规制发饷操练,王盟主可任延绥镇抚使司副使,协助本王统筹陕北招抚安民事宜,张头领及各位头领,量才录用,各有职司。”
条件清晰具体,与给高迎祥、王嘉胤的大同小异,但给了王自用一个副使。
这是更高的名份,算是照顾了他盟主的地位。
王自用心头急转。
这条件听起来确实比当流寇盟主有保障,但这位仙王是否可信?
王自用斟酌着词句:“王爷厚爱,王某感激不尽,只是三十六营兄弟散处各方,人心不一,王某虽忝居盟主之位,却也不敢说能号令所有人,且兄弟们散漫惯了,骤然受此严明军纪约束恐生变故。再者……王爷啊,恕某直言,朝廷那边对咱们这些人真的能既往不咎?王爷今日在此,他日若回胶东或者朝廷换了主意,那阉党、文官可都不是吃素的。”
他的担忧很实际,一是内部整合难度,二是对朝廷信誉的怀疑,三是对丁锋个人权势能否持久的疑虑。
张献忠也抬起头,目光炯炯地看向丁锋,想看他如何回答这尖锐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