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天光未亮，营地尚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，只有寥寥几处篝火还在摇曳，映照出守夜人模糊的身影。东方的天际，仅有一线鱼肚白，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与雾气。空气中弥漫着昨夜未散的潮湿、烟火与淡淡血腥混合的气味，以及那终年不散的、若有若无的、令人心神不宁的灰白“魇雾”残余。

龙昊与墨影几乎同时从浅层调息中醒来。一夜时间，两人炼化了部分“化瘀丸”和“益气散”的药力，伤势又好转了少许，星力也恢复到了接近两成。虽然距离全盛时期依旧遥远，但行动已无大碍，足以应对一般的厮杀。更重要的是，经过石髓的滋养和丹药的调理，经脉的暗伤和内腑的震荡，已基本稳固下来，只要不进行太过激烈的战斗，便不会轻易恶化。

“今日启程，护送商队前往铁岩部落，往返五日。路上必不太平，你我再对练一番，熟悉当前状态下的配合与招式。”龙昊对墨影道。两人自重伤以来，虽共同御敌，但多是各自为战，尚未真正磨合。

墨影点头，并无异议。两人来到石屋外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，此时大多数人尚在沉睡，只有寥寥几个早起的修士，远远瞥见这边动静，便漠然移开视线，各自忙碌。

晨光熹微中，两道身影倏忽交错。没有动用星力，仅以招式、身法、劲力相搏。龙昊拳势沉凝，大开大合，一招一式古朴无华，却隐含破灭山河的沉重意境，正是《混沌破灭拳》的根基拳架。只是此刻星力不济，拳势略显虚浮，威力不及全盛时十一。墨影身法灵动诡谲，如鬼似魅，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，十指如穿花蝴蝶，点、戳、拂、弹，尽指人身要害，寒气虽未全力催动，但指风过处，空气依旧泛起淡淡白痕，森寒之意透骨。

两人以快打快，转眼交手数十招。龙昊胜在拳意境界高远，根基扎实，虽力有不逮，但每每能在箭不容发之际，以精妙的劲力转换和步法，化解墨影凌厉的指法。墨影则胜在身法奇诡，指法刁钻，寒气凛冽，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，逼得龙昊不得不回防。双方对彼此的实力、习惯、乃至伤势恢复情况，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。

“你的寒气，对经脉负荷不小，慎用。”龙昊一拳荡开墨影点向肋下的指风，沉声道。

“你的拳意虽凝，然力不随心，徒有其表。”墨影身影飘退，清冷回应，指出龙昊因星力不足，拳招威力大打折扣的弱点。

“彼此彼此。”龙昊收拳而立，气息微喘，额头已见细汗。一番切磋，让他对自身现状把握更准，对墨影的配合也多了几分默契。“此去路途，恐有波折。那疤脸狼，未必肯善罢甘休。营地之中，觊觎你我者，恐非其一人。”

墨影也停下身形，气息平稳，但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分，显然催动寒气牵动了伤势。“兵来将挡。商队之中，或可暂避锋芒。”

两人不再多言，回到石屋，略作整理。龙昊将那柄淬毒匕首递给墨影防身，自己则依旧握着诛魔残剑剑柄。剩余的几块下品石髓和两块下品灵石贴身藏好。昨日从老孙头处换来的“生肌散”、“化瘀丸”、“益气散”也各自分了一些，以备不时之需。至于那难以下咽的肉脯和清水，也带上少许。

准备妥当，天色已蒙蒙亮。两人离开石屋区，朝着营地南门走去。

南门比东门更加高大坚固，门楼由粗大的原木和灰黑色岩石垒砌而成，上面甚至架设着两架闪烁着微弱符纹光芒的、造型粗犷的弩车。守卫也比东门多了一倍，有六人，个个气息彪悍，眼神锐利如鹰，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人群。南门外，便是通往黑棘林更深处，以及传闻中铁岩部落方向的道路。

此时，南门外已有不少人聚集。一支由七八辆粗陋木车组成的车队，正停靠在门外空地上。木车样式简单，由厚重的黑铁木打造，车轮裹着坚韧的兽皮，拉车的是一种形似犀牛、但体型较小、披着灰黑色厚皮、性情似乎较为温顺的“驮兽”，正打着响鼻，不耐烦地用蹄子刨着地面。

车队周围，或站或坐着二十余人。其中七八个，穿着统一的、缝补着不少兽皮的粗布短褂，腰间挂着兵器，神色警惕，应该是商队的护卫。另有十来个，穿着更加破烂，气息也弱上许多，眼神麻木，正听从一名管事模样之人的呼喝，将一些用兽皮或粗布覆盖的货物搬上木车，他们是随队的苦力。剩下的几人，包括龙昊墨影在内，便是临时招募的护卫了。

临时护卫共有六人，算上龙昊和墨影，此刻已到了五人。除了他们，还有一个身材魁梧、满脸络腮胡子、扛着一把门板大小巨斧的莽汉；一个身形瘦小、尖嘴猴腮、腰间挂着七八个皮囊、眼神滴溜溜乱转的侏儒；以及一个穿着破烂皮甲、背负长弓、面色阴鸷、脸上有一道长长刀疤的中年男子。这三人气息都不弱，那莽汉和刀疤脸都是淬体境巅峰，侏儒稍弱，但也有淬体境后期，且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，似乎擅长用毒。

龙昊和墨影的到来，引起了这几人的注意。莽汉只是瞥了一眼，便不屑地扭过头，似乎对龙昊略显“文弱”的外表和墨影的女子身份不以为然。侏儒则上下打量着两人，尤其在墨影脸上和龙昊背后的包袱上停留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，但很快隐去，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。刀疤脸则是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，目光在龙昊脸上停留一瞬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，便移开目光，低头擦拭着手中的长弓。

龙昊心中微凛。这临时护卫的队伍，似乎也非良善之辈。那刀疤脸，给他一种颇为不舒服的感觉，并非因为脸上的刀疤，而是其身上那股子阴冷、血腥的气息，与疤脸狼有几分相似，但更加内敛，也更加危险。

“都到齐了？”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。只见从一辆较为宽大、有车厢的木车上，跳下一个身材矮胖、穿着绸缎长袍、头戴瓜皮小帽、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。他面色红润，小眼睛精光闪烁，一看便是精于算计之人。此人便是“老鬼杂货铺”的掌柜，也是这次商队的组织者，人称“老鬼”。

老鬼扫了一眼在场的临时护卫，目光在龙昊和墨影身上停顿了一下，尤其在看到墨影时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，但很快恢复如常。他清了清嗓子，用那沙哑的嗓音道：“诸位，老夫便是老鬼，这次商队的东家。感谢诸位接下护送任务。规矩很简单，路上听我安排，护卫车队安全。抵达铁岩部落后，每人酬金五块下品灵石，绝不拖欠。若有额外功劳，另有酬谢。但若是途中玩忽职守，或者……起了不该起的心思，嘿嘿，我老鬼在这条道上跑了十几年，也不是吃素的。”说着，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淬体境巅峰的气息，虽然不强，但带着一股子市侩的狠厉。

“老鬼掌柜放心，俺‘蛮牛’最讲信用！”那扛着巨斧的莽汉拍了拍胸口，声如洪钟。

“嘿嘿，老鬼掌柜的规矩，小的们自然晓得。”侏儒谄笑着附和。

刀疤脸只是微微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龙昊和墨影也点了点头，表示明白。

“好！”老鬼满意地点点头，指着车队道，“车队一共八辆。前两辆和后两辆，是货物。中间四辆，一辆是我和护卫头领‘黑蛇’乘坐，一辆是几位临时护卫的休息之处，剩下两辆装载粮食清水。诸位临时护卫，便与‘黑蛇’头领及其手下，轮流负责前后警戒。现在，分配一下……”

他指向那刀疤脸：“‘毒牙’，你带这位……蛮牛兄弟，负责车队前方开路、警戒。”又指向侏儒：“‘地老鼠’，你眼尖，腿脚快，负责在车队两侧游弋，探查情况。”最后看向龙昊和墨影：“你们二位，便与阿土一起，负责车队后方警戒。”

阿土是一个看起来憨厚壮实、皮肤黝黑的青年，是商队原有的护卫之一，淬体境后期修为，使一把厚背砍刀，闻言对着龙昊和墨影憨厚地笑了笑。

“可有异议？”老鬼问道。

“没有。”众人应道。

“好，出发！”老鬼一挥手，翻身爬上中间那辆有车厢的马车。护卫头领“黑蛇”，是一个面容冷峻、眼神锐利、气息达到凝真境初期的精瘦汉子，早已端坐在车辕上，对着众人微微颔首，便一抖缰绳，驾驭着驮兽，当先驶出。

车队缓缓启动，驶出灰石营地南门，碾过被无数车辙和脚印压实的土路，驶入了更加幽深茂密、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棘林。

离开营地不过数里，周遭的环境便为之一变。道路变得崎岖狭窄，仅容两辆马车勉强并行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，只有斑驳的光点透过浓密的枝叶洒下，显得林中光线昏暗。空气更加潮湿闷热，弥漫着浓烈的腐殖质气息和某种奇异的甜香。各种奇形怪状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古木之上，垂下无数气根。地面上，厚厚的落叶层下，是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，不时有色彩斑斓的毒虫快速爬过。远处，传来不知名兽类的低沉吼叫和虫豸的尖锐嘶鸣，更添几分蛮荒恐怖。

车队行进的速度并不快，沉重的木车轮碾压在松软湿滑的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驮兽似乎习惯了这种环境，喘着粗气，迈着沉稳的步伐。护卫们打起精神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
龙昊和墨影，与那名叫阿土的青年护卫一起，走在车队末尾。阿土似乎是个话不多的老实人，只是默默地走在最后，不时回头张望，手中的厚背砍刀一直半出鞘状态。龙昊和墨影也保持着警惕，神念和感知尽力外放，虽然受到压制，但也能覆盖周围数丈。

前方的蛮牛和毒牙，一左一右，走在车队最前方。蛮牛大大咧咧，巨斧扛在肩上，不时挥砍着拦路的藤蔓枝条，发出“呼呼”的破风声。毒牙则沉默得多，只是偶尔抬头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林间，那柄长弓一直握在手中，弓弦半开。地老鼠则像一只真正的老鼠，身形灵活地在车队两侧的密林中钻来钻去，不时爬上大树了望，又快速溜下来，向老鬼和黑蛇汇报着什么。

“这条路，是灰石营地通往铁岩部落的‘商道’，走了十几年了，相对安全些。”或许是觉得气氛沉闷，或许是看出龙昊和墨影是新人，阿土憨厚地笑了笑，低声道，“但也只是相对。黑棘林里，什么都可能发生。最常见的，是妖兽袭击。有时候是落单的，有时候是成群结队的。还有……劫道的。”

“劫道？”龙昊目光微闪。

“嗯。”阿土点头，神色凝重了些，“有些是在灰石营地混不下去的亡命徒，有些是铁岩部落那边流窜过来的匪徒，也有些是……其他部落的人，伪装成盗匪。他们熟悉地形，手段狠辣，专挑落单的商队或者护卫力量薄弱的队伍下手。杀人越货，不留活口。老鬼掌柜这次请了黑蛇头领，又招募了你们几位，就是防着这一手。”

“那‘毒牙’，也是临时招募的？”龙昊看似随意地问道。

阿土看了眼前方毒牙的背影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他是老主顾了。毒牙这家伙，虽然看着阴冷，不合群，但本事不小，一手箭术很准，淬了毒的箭，见血封喉。而且他对这条路很熟，哪里有危险，哪里能避开，他都知道一些。老鬼掌柜用他好几次了，虽然酬金要得高，但确实能省不少麻烦。就是……脾气怪了点，你们尽量别招惹他。”

龙昊点了点头，不再多问。墨影则一直沉默，只是偶尔目光扫过两侧幽暗的丛林，指尖有寒气缭绕。

车队在幽暗的密林中缓缓前行了一个多时辰，除了遇到几次小规模的、类似箭毒蛙、铁颚行军蚁之类的低阶妖兽骚扰，被护卫轻松解决外，并未遇到大的危险。但所有人的神经并未放松，反而更加紧绷。因为越深入黑棘林，危险往往来得越突然，越致命。

“停！”走在最前方的毒牙忽然抬起手，低喝一声。整个车队立刻停下，护卫们纷纷握紧兵器，警惕地看向四周。

“怎么了，毒牙？”护卫头领黑蛇从车辕上跃下，快步走到前方，沉声问道。

毒牙指了指前方左侧一片异常茂密、缠绕着无数深紫色藤蔓的灌木丛，低声道：“有‘鬼面蛛’的痕迹，而且是新鲜的。看规模，数量不少，至少是一个小型巢穴。它们可能在附近布置了陷阱。”

“鬼面蛛？”黑蛇眉头一皱。这是一种二阶初级妖兽，单个实力不算强，但喜群居，擅长喷吐带有强烈麻痹和腐蚀性的蛛丝，并在林间布置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蛛网陷阱，一旦陷入其中，极为麻烦。

“能绕过去吗？”老鬼也从车厢里探出头，问道。

毒牙观察了一下地形，摇头：“这片是必经之路，两侧是沼泽和陡坡，绕不过去。只能硬闯，或者……清理掉。”

黑蛇略一沉吟，果断道：“清理掉！蛮牛，地老鼠，你们配合毒牙，把那些鬼东西引出来干掉。其他人，结阵防御，保护好车队！”

“是！”蛮牛咧嘴一笑，扛着巨斧，大步走向那片灌木丛。地老鼠则身形一闪，钻入旁边的密林，消失不见。毒牙则悄无声息地爬上一棵大树，取下长弓，搭上了一支箭簇泛着幽绿光泽的箭矢。

龙昊和墨影也握紧了兵器，与阿土一起，背靠车队，警惕后方和两侧。

蛮牛走到距离灌木丛数丈远的地方，停下脚步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猛地抡起手中门板大小的巨斧，狠狠劈在地上！

“轰！”

一声闷响，地面剧震，泥土翻飞。强大的力量波动，瞬间惊动了灌木丛中的存在。

“嘶嘶嘶！”

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骤然响起，只见那片深紫色的灌木丛剧烈晃动，紧接着，数十只磨盘大小、背上长着狰狞鬼脸花纹、长着八只猩红复眼的黑色蜘蛛，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！它们行动迅捷，八只长满刚毛的长腿在林地间快速移动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口中喷吐着白色的、粘稠的蛛丝，铺天盖地地朝着蛮牛射来！

“来得好！”蛮牛大吼一声，不退反进，巨斧挥舞得如同风车，将射来的蛛丝尽数劈开、搅碎。那些蛛丝粘性极强，且带有腐蚀性，落在巨斧上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，冒出白烟，但蛮牛的巨斧似乎经过特殊处理，并不畏惧。

就在鬼面蛛的注意力被蛮牛吸引时，毒牙动了。他眼神冰冷，弓如满月，手指一松！

“嗖！”

一道绿芒撕裂空气，速度快得惊人，精准地没入一只冲在最前面的鬼面蛛的猩红复眼！

“噗嗤！”绿色的汁液迸溅，那只鬼面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，翻滚倒地，八条长腿抽搐着，很快便不动了。毒牙的箭，不仅准，而且箭上的毒，显然对鬼面蛛有奇效。

与此同时，地老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密林中窜出，手中洒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。粉末随风飘散，落在几只鬼面蛛身上，那些鬼面蛛顿时发出痛苦的嘶鸣，行动变得迟缓，甲壳上冒出“滋滋”的白烟，似乎那粉末有强烈的腐蚀性。

“动手！”黑蛇低喝一声，身形如电射出，手中一对乌黑的短刃，如同毒蛇吐信，瞬间掠过两只鬼面蛛的脖颈，将其头颅斩下！他的身法快如鬼魅，出手狠辣精准，显然经验极为丰富。

其余护卫也各施手段，刀光剑影，与鬼面蛛战在一起。这些鬼面蛛虽然数量众多，但实力多在淬体境中后期，只有两三只达到淬体境巅峰，在训练有素、配合默契的护卫面前，很快便落入下风，被一一击杀。

龙昊和墨影并未上前，他们的职责是警戒后方。但两人的目光，却紧紧盯着战场，尤其是毒牙、黑蛇和地老鼠的表现。毒牙的箭术狠辣精准，箭箭不离要害，且用毒手法老道；黑蛇身法迅捷，短刃功夫刁钻狠辣，显然是杀人的行家；地老鼠用毒和身法同样不俗，且善于隐匿偷袭。这三人，尤其是毒牙和黑蛇，实力不容小觑。

战斗很快结束，数十只鬼面蛛被尽数歼灭，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汁液和腐蚀后的焦糊味。护卫中只有两人受了轻伤，被蛛丝擦中，伤口红肿麻痹，但很快敷上了解毒药膏，并无大碍。

“清理战场，把鬼面蛛的毒囊和丝腺取下，值点小钱。尸体烧掉，免得引来别的家伙。”黑蛇吩咐道。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，熟练地剖开鬼面蛛的尸体，取出毒囊和丝腺，然后将尸体堆在一起，泼上火油，点燃。熊熊火光映照着众人或兴奋、或冷静、或漠然的脸庞。

地老鼠在灌木丛中搜索一番，拖出一个被层层蛛网包裹的、足有房屋大小的白色虫囊，里面似乎还有未孵化的蛛卵。“头儿，发现个巢穴，里面应该还有不少卵。”

“毁掉。”黑蛇毫不犹豫。鬼面蛛繁殖力强，留下是祸害。

地老鼠嘿嘿一笑，掏出一个火折子，点燃了虫囊。火焰瞬间吞噬了巢穴，里面传来细微的爆裂声和焦臭味。

处理完战场，车队再次启程。经历了这场不算激烈但足够惊险的战斗，临时护卫间的气氛似乎融洽了一些，至少那莽汉蛮牛，看向龙昊和墨影的眼神，少了几分轻视，多了几分审视。毒牙依旧冷漠，地老鼠则凑到龙昊身边，嘿嘿笑道：“两位兄弟身手不错啊，刚才我看你们，虽然没动手，但那架势，稳得很，不像新手。”

“略通拳脚而已。”龙昊淡淡道。

“嘿嘿，谦虚了。”地老鼠小眼睛转了转，压低声音道，“我看两位面生，是刚来灰石营地吧？这次护送任务，可要小心些。这黑棘林里，妖兽好防，人心难测啊。”说完，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前方毒牙的背影，嘿嘿笑着，又钻到车队另一侧去了。

龙昊和墨影对视一眼，心中警惕更甚。这地老鼠看似谄媚多话，但话里有话，似乎在提醒他们小心毒牙？还是另有所图？

车队继续前行，穿过一片更加阴暗潮湿的林地，周围开始出现淡淡的、五颜六色的瘴气。毒牙提醒众人服下避瘴丹（老鬼事先发放的），并用湿布捂住口鼻。驮兽似乎也有些不安，喷着响鼻，步伐慢了下来。

“前面是‘彩瘴林’，瘴气有毒，能致幻，大家跟紧，不要走散，尤其注意脚下，可能有毒虫毒沼。”毒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
众人打起精神，车队排成一字长蛇，小心翼翼地驶入彩瘴林。林中光线更加昏暗，五彩斑斓的瘴气如同轻纱般在林间飘荡，遮蔽视线，连神念感知都受到进一步压制。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，闻之令人头晕目眩。脚下是松软潮湿、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不时有色彩艳丽的毒蘑菇和长相奇特的虫豸出现。

“噗通！”一声闷响，车队中段，一名苦力不小心踩进了一个隐蔽的泥沼，大半个身子瞬间陷了下去，惊恐地呼救。旁边的护卫连忙抛出绳索，将其拉了上来，但那苦力的腿已被泥沼中某种毒虫咬伤，迅速肿胀发黑，惨叫不已。老鬼皱了皱眉，挥挥手，让人给他敷上解毒药，至于能不能活，看他的造化。在这黑棘林，人命有时候比草芥还不值钱。

龙昊和墨影跟在车队末尾，更加小心。墨影的太阴寒魄之体，对毒瘴似乎有一定抗性，但龙昊则需运转微薄星力，抵御瘴气侵袭。诛魔残剑剑柄在怀中，并无异动。

就在车队行进到彩瘴林中部，一处地势较为低洼、瘴气格外浓郁的区域时，异变陡生！

“嗤嗤嗤！”

数道细微的、几乎被风声和驮兽脚步声掩盖的破空声，骤然从左侧浓密的、被彩色瘴气笼罩的树冠中响起！目标直指车队中段，老鬼所在的那辆马车！

是淬毒的弩箭！而且时机拿捏得极准，正是车队行进在低洼处，视线和反应都受到影响的时刻！

“敌袭！护卫！”黑蛇的厉喝声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便已发出！他身形如鬼魅般从车辕上弹起，手中一双短刃化作一片乌光，将射向车厢的数支弩箭磕飞！但弩箭来自不同方向，数量不少，仍有几支穿透了防御！

“噗噗！”两声闷响，拉车的一头驮兽惨嘶一声，脖颈和腹部各中一箭，箭上显然涂了剧毒，驮兽踉跄几步，轰然倒地，口吐白沫，眼看是不活了。另一支弩箭，则射穿了车厢壁，钉在了车厢内壁上，箭尾兀自颤动不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