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，随即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。

来的人，不是钟小艾。

是高芳芳！

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风衣，头发比记忆中短了些，显得更加干练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，却依然带着那种特有的清冷和倔强。她在玻璃墙对面坐下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，没有惊讶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痛苦。

侯亮平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他怎么也想不到，在这个时候，来看他的人，竟然是她。

那个因为他而远走异国他乡的女人。

那个他曾经利用、欺骗、最后又抛弃的女人。

会见室里一片死寂，只剩下墙上那盏昏黄的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
侯亮平的心脏猛地一沉，一种前所未有愧疚像冰冷的潮水一样，从脚底迅速蔓延到全身。

侯亮平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微微蜷缩，他张了张嘴，喉咙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
玻璃墙对面，高芳芳没有说话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那双曾经清澈如水、充满崇拜的眼睛，此刻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，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
过了很久，侯亮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他颤抖着拿起桌面上的通话器，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出来：“芳芳...........怎么是你？”

高芳芳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戴着手铐的手上，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。她也慢慢拿起了通话器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
“为什么不能是我？”她看着他，“你以为，来看你的人，只有钟小艾吗？”

侯亮平愣住了。

他没想到，高芳芳会这样问。

在他的预想里，高芳芳应该是愤怒的，是指责的，甚至是带着报复的快感来看他笑话的。可她没有。她的声音里没有恨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............悲伤。

“我............”侯亮平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高芳芳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她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恳求，一丝期待，还有一丝绝望。

“侯亮平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坚定，“我今天来，不是为了看你笑话，也不是为了骂你。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。”

答案？

侯亮平马上想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是什么。

“什么答案？”他问。

高芳芳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，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：

“当年，在汉东............你对我，到底有没有过真心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