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，沙瑞金放下茶杯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，眼神里多了层深不见底的雾霾。

“成立纪委监委，是上级定下的硬任务，表面看是资源整合，实则是把分散的权力攥到一起，对我们来说，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”

“监察局那边，问题倒不是很大，稍加理顺就能纳入轨道，麻烦的是检察院反贪局————这里不太好办。”

秦思远眉头微挑道：“沙书记说得是。我自己就是从高检反贪局过来的，反贪局独立运作这么多年，自成体系，就是在检察院里也是独一处的存在，突然要并入监委，怕是有些人心里会很不自在。”

他这话看似客观，实际上也是出于他对反贪局特别是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一些了解。

从侯亮平到田有为，作为上级业务指导部门，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一直是反贪系统的明星。

破了不少大案要案。

沙瑞金瞥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：“不自在是小事，怕的是‘根’太深，扯不动。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目光扫过钟小艾，“小艾同志在纪检系统待得久，该知道这种垂直部门的门道——反贪局局长田有为，是方向明一手提拔起来的吧？一路跟着方向明的脚步上来，说是心腹不为过。”

钟小艾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，脸上依旧是谦和的神色，语气却多了几分审慎：“沙书记了解得透彻。田局长在反贪系统口碑不错，办案向来较真，之前处理过几个棘手案子，倒是没听说过什么把柄。”她这话看似陈述事实，实则暗含提醒————田有为根基稳、没破绽，不好轻易拿捏。

“没把柄才更要提防。”沙瑞金放下茶杯，指节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，“方向明这个人，表面上温文尔雅，事事以大局为重，可你看他在常委会上的表态，不痛不痒，分明是在观望。他心里清楚，反贪局是他手里最重要的筹码之一，现在要划归监委，等于断他一条臂膀，他能甘心？”

秦思远立刻附和，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凝重：“沙书记高见。田有为是方向明的人，这反贪局一旦整合进来，这些人肯定要是阳奉阴违..........”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“要不，咱们借着整合的机会，把反贪局的人打散重组？”

“急不得。”沙瑞金摆了摆手，眼神里透着老谋深算，“上饭有明确要求，机构整合要‘平稳过渡、无缝衔接’，不能搞大换血，免得落人口实。”他看向钟小艾，语气意味深长，“小艾同志是监督检查室主任，接下来监委成立后，反贪局的业务要由你们牵头衔接。你得多费心，多‘了解’田有为的工作思路，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‘顾全大局’。”

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——不是要钟小艾去合作，而是去监视、去试探。钟小艾心里透亮：“沙书记放心，我一定按照要求，做好衔接工作。田局长经验丰富，我正好借机多向他请教，也摸清反贪局的工作底数，确保后续工作顺利推进。”她特意加重了“摸清底数”四个字，算是接下了这个隐晦的任务。

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，又看向秦思远：“思远同志，你是纪委书记，你得多协调。但记住，表面上要做得滴水不漏，不能让方向明觉得咱们是针对他。”他话锋一转，语气冷了几分，“那个田有为要是识相，好好配合，自然能留他一席之地；要是敢抱着方向明的大腿不放，甚至想搞小动作————”

他没说完，眼神里的狠厉一闪而过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