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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昭把房簿轻轻合上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先把刚才所有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。
白布、红豆、麻绳。
礼部接待舍、都察院旧卷仓、承天门茶水房。
冯六、灰褂男人鲁升、杜谦、值官。
再到周肃。
这一整条线,表面看像是从外头一路往宫里逼,可现在回头看,最深的那根线却一直藏在旧王府那一段。
宁昭抬眼:“赵公公,当年旧王府那个顾青山,是什么来路?”
赵公公沉默了一下。
像是在翻很久以前的记忆。
“那人从不住宫里,只在旧王府祭仪、灯节或大典前后出现。先帝年轻时很信他,说他通礼数、懂典册。可奇怪的是,旧王府里没有他的正式名录,连户籍也没留。”
皇帝看着赵公公:“也就是说,当年就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。”
赵公公点头:“是。先帝只说是外请的先生,来去自由。后来先帝登基,宫里礼制改过一轮,这人就再没出现。”
宁昭缓缓道:“不是没出现,是换了名字。”
殿里几人同时看向她。
宁昭继续说:“周肃能把旧袍提前带进都察院,说明他很早就接触过旧王府那一套。沈海守旧祠,周肃走朝堂,而顾青山这条线,像是专门替他们在中间牵桥。”
陆沉不在,赵公公却立刻听明白了。
“贵人的意思是,这个顾青山,从先帝时就替人搭路?”
宁昭点头:“对。只不过当年搭的是礼仪、典册,现在搭的是人。”
皇帝听完,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只是把那本房簿重新拿过来,翻到写着“顾青山”的那一页,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问了一句:“房簿是谁写的?”
刘统领答:“礼部接待舍账房鲁升。”
宁昭眼神一动。
鲁升已经跑了。
可如果鲁升只是账房,他写下这个名字,未必是为了记账,而是为了给某个人留一个“看得懂”的信号。
宁昭忽然道:“陛下,顾青山这个名字,很可能不是给我们看的。”
皇帝抬眼:“给谁看的?”
宁昭答:“给周肃。”
赵公公愣了一下。
宁昭解释:“周肃昨夜见那人,是在竹字雅间。若鲁升是他们的人,他写下‘顾青山’不是为了掩身份,而是为了告诉周肃——旧路的人已经来了。”
御书房里空气像忽然更冷。
皇帝低声道:“也就是说,昨夜真正来见周肃的人,很可能根本不叫顾青山。”
宁昭点头:“是。顾青山只是旧王府那条路的名字。”
这句话一落,殿里几个人心里都同时浮出一个念头。
若顾青山只是一个名字。
那真正的人,可能已经换过好几代。
皇帝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昭儿,你觉得昨夜那个人现在在哪?”
宁昭想了想,没有急着回答。
她先看了一眼窗外。
雪已经停了,宫墙外的天光很亮。
白天已经完全开始。
而昨夜所有暗线,现在都在往明面上爬。
宁昭缓缓道:“如果那人是旧王府那条路的人,他不会像鲁升那样跑。因为他很清楚,一跑就等于承认自己和这局有关。”
皇帝道:“所以?”
宁昭答:“所以他现在最安全的地方,是朝堂。”
赵公公吸了一口气。
这句话说出来,意味很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