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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会在右手露出来后,连呼吸都收得这样稳。
程望缓了两息,嗓音发哑:“贵人此话,我听不明白。”
宁昭轻轻点头:“你自然可以说不明白。礼部接待舍昨夜的账上记的是顾青山,不是程望。竹字雅间里坐在屏风后的人,也从头到尾没露全脸。你若现在一口认下,反倒不像你了。”
旁边那妇人已经白了脸,手指死死绞着帕子,却连插话都不敢。
邓管事站在门边,腿明显有些发虚,眼神不断往那只露出来的右手上飘,像想把那只手再塞回被里去。
宁昭看见了,却只当没看见。
她转头对侍卫道:“把窗开一扇。”
那妇人终于忍不住了,急声道:“贵人,我家老爷高热未退,不能见风!”
宁昭看向她,语气很轻:“高热未退的人,屋里不能熏这么重的炭,也不能把药熬得这样浓。你既懂照顾病人,怎会连这些都不懂?”
那妇人一下僵住,嘴唇动了动,再说不出话。
窗一开,冷风卷着雪后的寒气灌进来,屋里那股药与炭混在一处的闷味立刻散了一层。
宁昭这才再次看向程望:“现在好些了吗?”
程望靠在床头,额上那条巾帕早已被汗气浸透,脸色仍白,眼神却已经彻底清了。
他知道装不下去了。
可他也知道,只要自己不松口,宁昭拿到的仍只是“虎口有痣”和“深青袍”这类东西,还差最后那一步。
所以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低低咳了一声:“贵人既然不是来探病,何不直说来意。”
宁昭看着他:“我来查账。”
程望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讥意:“礼部接待舍的账,何时归东宫的人查了?”
宁昭答得很平:“昨夜东宫起火,礼部接待舍却成了你们递路、碰面、销账的地方。这时候,查账就不只是礼部的事了。”
程望看着她,忽然道:“你倒真会把自己往局里送。”
宁昭没有被他这句带走,只缓缓道:“不是我往局里送,是你们先把我推进来。”
“先用“昭贵人会带诏”把我推进东宫,再用“昭贵人深夜出入内库”把我推进御前,现在又想借病把自己摘出去,程大人,你们这一夜算得很细,可惜总差一点。”
程望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变化。
不是惊,是恼。
像一个一向自认稳当的人,终于被人把那层最讲究的皮一寸寸剥开。
他慢慢坐直了些,声音仍旧压得很低:“贵人既然已经认定是我,又何必还绕这些弯子。”
宁昭听见这句,心里反而一定。
这便是认了。
不是嘴上认,而是姿态认了。
他不再坚持“我不知”“我病着”“我没去过”,而是直接问“何必绕弯子”。
宁昭道:“因为我不是来听你认不认,我是来把这座府里的病拆干净。”
她说完,目光从程望身上移开,落到屋里几处最要紧的地方。
床边小几上放着两只药碗,一只空,一只半满。
屏风后放着一个换下来的铜盆,盆里水色泛灰。
靠墙的衣架上少了一件外袍,却多挂了一条新擦过的汗巾。
而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,是内间那只半掩着的黑木匣。
这屋里若真是病人卧床,匣子该收在书房,不会放在床后的隔间里,还半掩着盖。
她看见了,程望自然也看见她看见了。
两人目光一交,屋里的气忽然更紧了。
宁昭没有立刻去碰那匣子,只道:“邓管事,昨夜谁给程大人烧的水,谁替程大人换的衣,谁收的那件深青袍,叫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