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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沉没有立刻反驳。
因为他也知道,宁昭说得没错。
顾青山走到今天,不可能只守,不可能只等。
他一定会趁着皇帝和御前正在拔旧根的时候,偷偷把新的根往别处栽。
程望忽然低低开口:“她说得对。”
宁昭与陆沉同时看向他。
程望靠在床头,眼里那点强撑已经所剩无几,声音却反而更清楚了些。
“灯托既出,就说明顾先生已经不打算把后头全压在我这里。你们现在若只想抓顾先生,抓不到。可若想看他把灯往哪里续,这一步不能断。”
陆沉问:“旧器单一般会怎么递?”
程望道:“不会明着送。铺子里若改完单,傍晚前会有人来挑一件旧器走。那件旧器就是“位”。挑走什么,便说明谁接什么。”
宁昭眸光一凝:“什么叫“谁接什么”?”
程望缓缓道:“若挑的是旧灯座,接的是灯路。若挑的是旧印盒,接的是印路。若挑的是旧茶托,接的是茶路。若挑的是旧匣,接的是册路。”
屋里几人都听明白了。
这不是普通旧器铺。
这是灯判手里的分路铺。
一件器,一个位,一条路。
顾青山、灯判、周肃、裴度、沈海、程望、郑循……他们要换的人、要续的路、要留的后手,全都能在这间铺子里换成一件“旧器”,明明白白地往下分。
宁昭心里也越来越清。
白天这盘棋走到这里,终于不只是追顾青山一个人。
而是追顾青山要把哪一条命、哪一只手,补到哪一条路上去。
她看向陆沉,缓缓道:“让你的人继续盯。别碰旧器铺,别碰挑器的人。看傍晚前谁去取,取什么,再顺着那件旧器把灯判和顾青山一起拉出来。”
陆沉沉默了一瞬,最终还是点了头。
“好。我亲自去。”
他说完,又看了程望一眼,声音低而冷:“可若程府这边再来第二样东西,或者病里再添一步,你就得跟我走。”
程望苦笑了一下:“我如今还有得选吗?”
陆沉没再理他,转身要走。
宁昭却忽然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陆沉回头。
宁昭道:“旧器铺若真改单,不会只让一个人去挑。你得盯两层。一层是明面上挑器的人,一层是看挑的人。灯判这种人,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一个跑腿身上。”
陆沉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他快步出了门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窗外日头已经升了些,落在院中未化尽的雪上,亮得有些刺眼。
宁昭看着程望,忽然道:“你方才说,灯判带一点南音。”
程望微微一怔,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又折回这一句。
宁昭继续道:“顾青山让你点旧名、递旧袍、装病。灯判给你续灯、定位、分余路。一个在上,一个在下。可你最怕的,好像不是顾青山,是灯判。”
程望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宁昭道:“为什么?”
程望安静了很久,久到屋里的炭火都像快烧尽了。
最后,他才低声说了一句:
“因为顾先生要的是局。灯判要的是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