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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昭忽然缓缓道:“老账房今夜会离柜。”
守钟人和来报信的人同时抬眼。
宁昭继续道:“他若只守柜,便只能等。可签不到,名不进,位名又捧在窗下,猫叫还先落了窗,这三样一撞,他心里一定会起疑。”
“旧祠那边是不是已经出了岔,青篷车那边是不是还在等他回话。”
“这样的人越细,越熬不住这种错位。熬到后半夜,他多半会自己离柜,去找那只真正能拍板的手。”
守钟人低低道:“灯判。”
宁昭点头:“对。要么去找灯判,要么去找最贴近灯判的人。”
她眼底一点点冷下来:“不管找谁,今夜都比他坐在柜边更值钱。”
来报信的人立刻明白了,低声问:“那陆大人那边,是继续守柜,还是转人?”
宁昭没有立刻答,而是先问守钟人:“旧王府时,像老账房这种看格的人,若半夜离柜,一般走哪条路最稳?”
守钟人想也没想:“不走正后门,走火路。”
“火路?”
“是。茶肆、档房、灯房、旧器铺这种地方,后头一般都有一条送炭、送灯油、送废灰的火路。不是人走的大路,是杂役进出的窄道。白日脏,夜里静,谁都不爱多看。认格的人若真半夜离柜,多半走这条。”
宁昭听到这里,眼底最后一点犹疑也散了。
“那就守火路,不守柜。”
来人应了一声。
宁昭继续道:“柜边照旧看着,不动,不惊。可人手往后挪半条巷,火路上埋双层。前头一层认人,后头一层断退路。老账房若离柜,不要立刻拿,让他走,看他去碰哪扇门、哪辆车、哪道墙。”
来人低头记下,转身欲走。
宁昭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那卖旧书的老头,别让他真散了。今夜位名虽没进柜,可他手里那匣旧帖,明日一定还会再送第二回。”
来人领命退下。
钟房里终于又静下来。
守钟人望着宁昭,眼里那点老沉的光,终于带上一丝说不清的叹。
“你今夜不是在抓人,是在逼路自己走出来。”
宁昭看着钟盘下那半截木楔,低声道:“顾青山和灯判最信旧路。那我就不拦路,只让这条路一步走歪。它自己歪了,后头的人自然要出来扶。”
守钟人没再说话。
因为他知道,这才是最狠、也最值钱的那一下。
夜还没过完。
顾青山和灯判,也都还没真正动到最后那一手。
可今夜这场风,已经开始往他们自己那边倒了。
夜更深了。
旧祠里那几盏灯烧到这时候,火头都比先前短了些,映得墙上的影子也更瘦、更长,像一根根被风拉细的线。
宁昭仍旧站在钟房门前,没有回御前。
她知道,今夜真正要等的,不是旧祠这边还会不会再吐出一包灰、一枚签……
而是茶肆后屋那只柜前的手,究竟会不会按她猜的,自己从柜边离开,去走那条最脏、也最不惹眼的火路。
守钟人靠着门框坐着,像一截被风吹得发冷的旧木桩,眼却始终没闭。
过了片刻,他低低道:“贵人,你今夜把柜做成死格,把签扣在旧祠,把孟七压着不让死,把钟盘木楔只回半截……若我是灯判,这会儿已经开始不舒服了。”
宁昭看向他:“你觉得他会先怀疑哪一处?”
守钟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先疑柜,不会先疑钟。”
宁昭眼底微动。
守钟人继续道:“因为钟房这边,他亲眼……不,至少是孟七亲眼看过了。”
“铜片到了,钟没响,木楔又回了半截,影也有,猫声也有,所有东西都像。真要说哪儿最不对,反倒是都太像了。像到他一时挑不出毛病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