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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昭一眼便看出来,那只手抬得极稳,食指处果然比旁处略弯,手上还覆着一层极薄的黑布。
守钟人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,再无半点怀疑。
宁昭心里那口气也沉沉落下去。
真是他。
没有名字,没有正脸,连一句话都还没说。
可光凭这一只手,今夜这一局便已经值了。
可宁昭仍旧没动。
还不到时候。
那只手只是微微抬起,朝香库门口那瘦小内侍的方向轻轻点了点。
没有多余动作。
瘦小内侍立刻会意,往旁边退了半步。
只这半步,门前那一点原本被他挡住的影便让开了。
香库门口那盏灯与箱影之间,原本乱着的那一线影,忽然被重新“看”清了。
宁昭心里一沉。
灯判不是来自己认影的。
他是来教底下的人,如何在“乱影”里重新找准那一线。
换句话说,她方才那一手虽然逼得香库这两只眼先乱了,可灯判一到,乱便能再被他压回去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他不是亲自替人做,而是能一到场,便让所有乱掉的眼和手重新准起来。
守钟人显然也看明白了,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他是在校影。”
宁昭点头。
对。
不是看影,是校影。
灯影不对,箱影乱了,他一到,不问谁错,不问为什么错,只先把那一线重新校回来。
这便不是普通的看影人能做到的。
也就是说,香库那只老内侍和门口那瘦子,都只是会认。
真正会校的,还是灯判。
她眼底冷意一点点压实。
她不能再等箱开完。
因为只要让灯判把那一线校准,香库第二只柜便真要活了。
可她也不能立刻扑。
灯判这种人,退路一定早就备好了。此刻若扑,他未必拿得住,香库那只箱却会立刻合死。
宁昭脑子里极快地一转,忽然转头看向守钟人。
“旧时若校影时,钟忽然错一拍,会怎么样?”
守钟人一怔,随即眼里那点沉光骤然一动。
“会乱。”
宁昭低声问:“乱谁?”
守钟人望着香库那盏灯,声音压得更低:“先乱看影的人。影靠灯,灯靠位,位又靠更次。钟若错一拍,校出来的那一线影便不再是这一刻该认的影。他越是校得准,越容易错得狠。”
宁昭心里一下亮了。
这便是了。
她方才一直想着不能让钟响,因为钟一响,旧祠这条路便会重新贴住。
可她要的,不是钟响。
是钟错。
错一拍,不是顺旧更次走,是故意让“这一刻本该认的影”先废掉。
这样一来,灯判方才校的那一线,便立刻从“准”变成“错”。
而且这错,不会一眼看出来。
要等他真的让箱开、让名进,后头才会发现这一步一开始便压错了更次。
这比乱影更狠。
乱影只是让他起疑。
错更,却是让他自己亲手把错按成准。
宁昭盯着守钟人:“你做得到吗?”
守钟人眼底那层老灰慢慢烧起一点很细的亮,像风里将灭未灭的一星火。
“做得到。不是敲钟,是走盘。钟不响,盘先错半齿。外头听不见,认更次的人心里却会先按错。”
宁昭心里一定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