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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本是世家公子,生来矜贵,长于书香门第,自幼饱读诗书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往日里连厨房都极少踏入,更别说这般亲手杀鱼剖鱼,沾染满身鱼腥。
这般粗鄙辛劳的活计,沈家再难,也不会让他触碰。
“那公子既不喜欢,为何还要杀鱼营生?”她压着哽咽,轻声追问。
崔淮手中的动作顿了顿,低头看着筐里的鱼,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无奈,简单直白地说道:“没办法,要生活。”
没有多余的解释,短短六个字,却道尽了这四个月他的窘迫与艰难。
失去过往记忆,无依无靠,身无长物,在这陌生的渔村,除了靠着出卖力气,做些最辛苦的活计,他根本没有别的活路。
苏荷看着他略显落寞的侧脸,看着他笨拙又认真地处理着每一条鱼,看着他手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,鼻尖再次泛起酸意。
从前被人捧在云端的人,如今却为了糊口,做着自己不熟悉的生计,受尽海风日晒,双手布满伤痕。
她多想上前握住他的手,告诉他原来的轨迹,他本该拥有的人生,可话到嘴边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现在的他,只是崔淮,不是她的沈泽,她的靠近与关怀,只会让他觉得突兀又怪异。
苏荷只能静静站着,目光温柔又心疼,一寸不离地落在他身上,将他这四个月的狼狈与艰辛,尽收眼底。
处理好所有的鱼,他挑着竹篓跟在苏荷的身后。
苏荷借着方才的话题,略微带着引导,“没想到公子还是个读书人,说起话来文绉绉的。”
崔淮一怔,“夫人说笑了,我们渔村的人,都是穷苦人,哪有机会读书?”
苏荷顿住脚步,转身看着他,“那你出言所说,‘行云流水、比比皆是、’,说辞文雅,满街的渔民,谁像你这样说话?”
这句话让崔淮彻底愣住,挑着担子,不再往前。
往日没人说这一茬,倒也没觉得于旁人有何不同。
苏荷一提,崔淮仿佛发现了自己的不同之处。
他忘记的,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往。
苏荷见他沉思,心中一动,“我问公子,行云流水一词,出自哪里?”
崔淮几乎不带一丝犹豫,“出自北宋苏轼的《答谢民师书》,大略如行云流水,出无定质,但常行于所当行,常止于所不可不止,文理自然,姿态横生。”
苏荷抿嘴颤抖,再一次确认,他就是沈泽。
还没等她多问,崔淮疑惑,“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?我不是一个渔夫吗?渔夫也懂这些?”
他又低喃,“这不对,根本不符合常理。”
苏荷苦笑,她猜对了。
无论怎么忘,沈泽也不可能忘了知识,满腹经纶不是一日练成。
他三岁启蒙,五岁就写一手好字,初考就能一路畅通考至状元的人,刻在骨子里的学识,即使失忆也不可能忘记。
苏荷没再说话,领着他往客栈走去,她知道她无需多言,沈泽定会顺着这场谈话,察觉其中猫腻。
他是失忆了,不是傻了。
果不其然,等苏荷结了账,正往楼上走,沈泽喊住了她,“这位夫人,请你等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