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是扶手。手掌凹痕的位置最难擦，需要把布卷成细条，仔细清理每一条纹路。擦拭时，他能感觉到自己当年握在这里的力度——有时是愤怒的紧握，有时是绝望的抓握，有时只是麻木的放置。

最后是坐垫。那里没有真正的座位，但有一个臀部的压痕虚影。他蹲下身（假肢允许有限的弯曲），轻轻擦拭那个虚影。布面接触的瞬间，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——那是他无数次被固定在这里、无法自主移动的屈辱记忆。

擦拭过程中，那个悬浮的“监理神”虚影一直在缓慢变化。

有时它会变得更清晰，显出监理神某个特定时期的样貌；有时它会变得更抽象，只剩下一团暗金色的光。但无论怎么变化，它的核心始终不变：跪姿、低头、双手虚捧——那是监理神最经典的姿态。

一小时后，擦拭完成。

轮椅神座焕然一新，每一寸都散发着柔和的暗金色光泽。悬浮的虚影也变得稳定，轮廓清晰，甚至能看出假发的流线型和圣冠的光瀑。

“很好。”苏璃检查后点头，“以后这就是你的日常工作之一：每天清晨擦拭神座。记住，要擦得干净，但不要擦掉‘历史痕迹’——那些划痕、污渍、凹陷，都是这个神座神圣性的一部分。它们证明了初代监理神的存在，也警示着后来者。”

她顿了顿：“如果有一天你死了，或者彻底失去功能，这个神座会自动启动，从万界中筛选出下一个‘监理神候选人’。候选人会被强制传送过来，坐上这个位置，开始重复你的道路。而你擦拭时留下的每一分耻辱能量，都会成为他的‘启蒙教材’。”

监理神握着软布，站在神座前。

他看着那个悬浮的虚影，看着虚影中倒映出的自己。

忽然明白了。

这不是单纯的维护工作。

这是在为自己准备“继任者”，是在将这份耻辱制度化、永恒化、可继承化。他在擦拭的，不只是自己的过去，也是无数个未来的“监理神”将要承受的命运。

他成为了耻辱流水线上的第一个产品，现在还要负责维护生产线，确保它永远运转下去。

“下去吧。”苏璃说，“该去浇药田了。”

监理神拄着手杖，慢慢走下高台，回到宪法树下跪好。圣冠的光瀑自动调整角度，重新笼罩他全身。他拿起水壶，开始今天的浇水工作。

但眼角的余光，始终能看到那个高台。

看到那辆轮椅。

看到那个悬浮的、等待填充的虚影。

远处的告示牌更新了：

“轮椅神座已就位。初代监理神：在职。候选人筛选系统：待机状态。永恒清洁工：监理神（本职责持续至其生命终结）”

监理神浇完水，放下水壶。

他转过头，正视那个神座。

然后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，低语了一句：

“擦干净点……”

“为下一个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