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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,炮管的金属表面折射出冰冷的光泽。
李锐拿起铜制传声筒,走到坦克前面。
他没有劝降。
劝降是留给有资格投降的人的。
杜充勾结女真大军,把自己的厢军扔出来当炮灰,在壕沟里灌猛火油。
这种人不配被劝降。
传声筒举到嘴边,李锐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距离本将攻城,还有一炷香。”
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出去,在城墙上撞了一下,又弹回来,回声叠着回声。
城墙上安静了大约三秒。
然后一片嘈杂爆发了出来。
隔着五百步的距离,李锐能听到城头上有人在尖叫,有人在骂,有人在哭。
杜充身边的那个副将冲到垛口前面,朝城下喊了一嗓子。
“放箭!放箭!”
城头上稀稀拉拉地站起来一排弓箭手,大约百十来号人。
弓弦声响成一片。
几百支羽箭腾空而起,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然后软绵绵地落了下来。
箭矢扎进雪地里,离坦克最近的一支距离履带还有二十多步远。
二十多步。
弓箭的极限射程勉强够到这里,但到了这个距离,箭头连棉甲都穿不透,更别说坦克的装甲钢板了。
张虎站在步兵队列前面,看着那些插在雪地里跟鸡毛毽子似的箭杆,忍了两秒没忍住,哈哈大笑出声。
“这他妈的叫放箭?”
步兵队列里也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有个士兵走过去拔了一支箭看了看,铁箭头上锈迹斑斑,轻轻一掰就断了。
“将军,他们的箭头是锈的。”那士兵举着断了的箭头喊。
赵香云从吉普车上下来,走到李锐身边。
“弓弦受潮了。”她也举着望远镜在看。“你看城头上那些弓箭手,拉弓的时候手都在抖,弦拉不满。这种天气,牛筋弓弦受潮变软,射程至少掉三成。”
“杜充连弓弦都保养不好。”李锐把传声筒扔给旁边的卫兵。“城头上那些兵都是什么货色。”
“乌合之众。”赵香云收起望远镜。“我刚才数了一下,城墙上能看到的守军大概一千出头。站位混乱,有些人连盔甲都没穿,床弩阵地上只有七八个人在操作,动作生疏得像第一次上手。”
“床弩呢。”
“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壕沟后面土墙上的床弩。但城头上有四架,朝着咱们这个方向的垛口上架着。”
李锐点了下头。
“一炷香快到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天色。
太阳正在西沉,余晖把雪地染成了橘红色。
五辆虎式坦克在夕阳下投射出巨大的黑色影子,影子一直延伸到第一道壕沟的边缘。
城墙上的弓箭手还在稀稀拉拉地放箭,箭矢落在雪地里噗噗作响,跟挠痒痒一样。
李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四百多个扛着沙袋的俘虏。
赵六的腿已经在打哆嗦了。
“张虎。”
“在。”
“一炷香到了之后,先用迫击炮清拒马。三轮齐射,把第一道壕沟前面的拒马全部炸碎。然后让俘虏上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李锐最后看了一眼大名府的城墙。
城门楼上,杜充的身影已经不见了。
他缩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