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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自己算。”
赵香云不说话了。
她把记事册翻到新的一页,在上面写了几个数字,撕下来递给李锐。
“这是当前所有弹药的精确数字,我刚清点完弹壳之后核的。四挺马克沁带走八千发够用,步枪弹带八千发,105炮弹带六发。剩下的全留在营地。”
李锐接过来看了一眼,折好塞进兜里。
“出发时间。”赵香云问。
“天亮就走。”
帐篷帘子被风吹开了一个角,冷气灌进来,把探照灯的光晃了一下。
李锐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。
荒原上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营地的几盏探照灯在低光模式下散出微弱的橘黄色,照着那些忙碌的身影。
张虎跟出来,站在他后面。
“统帅,那个白沙口,如果不像俘虏说的那么好打呢?”
“几百个看粮食的辅兵,拿着棍子和草叉的牧民。”
李锐没回头。
“一辆虎式坦克碾过去的速度比你跑步还快。”
“那我不问了。”
张虎嘿嘿笑了一声,转身跑去集合人手。
李锐独自站在风里,目光穿过黑暗的荒原,落在西北方向。
远处什么也看不到。
但他知道,两百里外的某个地方,有一座存满了粮食的土窖,旁边是一条干涸的河滩,几百个冻得缩成一团的辅兵在那里守着他们主力的命根子。
而那些辅兵不知道,两万铁鹞子已经在两个时辰之内变成了黑水谷里的碎肉。
也不会有人去告诉他们。
帐篷里传来赵香云的声音。
“步话机频率我跟你的调到同一条线上了,保持每六个时辰通联一次。如果超过十二个时辰联不上你,我会带两辆坦克和全部人手往白沙口方向压过来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
李锐掀帘子进去拿了皮手套和望远镜。
“你守好这里就行。十二个时辰联不上,要么是通讯有问题要么是我在赶路,不用动。”
赵香云张了张嘴,最终没再说什么,低头在记事册上记下了通联时间表。
李锐出了帐篷,大步走向坦克停放的位置。
黑山虎正蹲在头号坦克旁边,往一个油桶的口子上插漏斗。
“虎哥,加满了吗?”
“快了,再灌半桶。要出发?”
“天亮走。跟我去一趟西边,两百里路,打一个粮仓。”
黑山虎拔出漏斗,把油桶的盖子拧紧,站起来拍了拍手。
“就一辆车?”
“够了。”
“那我再检查一遍行走装置,谷里碾了半天,总得看看有没有小石子崩进传动轴里。”
他说完就钻进了坦克底下,手电筒的光在底盘的钢板缝隙间来回移动。
李锐走到吉普车旁边,在引擎盖上重新摊开地图,用望远镜的镜筒压住被风吹起来的边角。
他盯着白沙口的位置看了很久。
从黑水谷到白沙口,两百里。
三天路程。
带一辆坦克,一门105毫米榴弹炮,三百人,四挺马克沁。
够不够?
几百个拿草叉的辅兵,一门大炮就是浪费。
但李锐带炮不是为了白沙口。
白沙口只是第一步。
他的炭笔在白沙口和横山大营之间的空白地带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。
烧了粮仓之后,主力就像一条掐断了血管的蛇,还能动,但活不了多久。
到时候的选择只有两个。
退,退回灵州,路上饿死一半。
进,进到延安府,跟三辆坦克和十挺马克沁正面对。
怎么选都是死路。
李锐收起地图,把望远镜挂回脖子上。
帐篷外面,张虎已经把三百人的队伍集合起来了,正在清点武器弹药。
四挺马克沁的枪架已经拆卸装箱了,八个弹药箱整齐地码在卡车的车斗上。
步枪弹的木箱子在旁边垒了两摞,每摞四箱。
105毫米炮弹的金属包装箱被单独放在牵引车后面的拖斗里,六个长条形的壳子在探照灯的光线下闪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。
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准备着。
荒原上的风越来越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