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天站在废墟中央,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。第一缕晨光照在焦黑的木梁和凝固的血迹上,将整个营地染上一层惨淡的金色。士兵们开始走出营帐,沉默地清理战场。他们搬运尸体,扑灭余烬,修复破损的营帐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工具碰撞的声音和沉重的脚步声。项天重瞳扫过每一张脸——那些脸上有疲惫,有悲伤,有怀疑,也有坚定。他转身走向主帐,那里,各军主将已经聚集,等待他的决定。
主帐内,油灯的光线在晨光中显得黯淡。
人族英灵教官第一个开口,声音沙哑:“中坚军伤亡统计完毕。战死一百七十三人,重伤二百零九人,轻伤不计。其中……有六十七人死于同袍相残。”
他说出最后四个字时,拳头握得指节发白。
洪荒遗族族长接着汇报:“前锋军损失较小,战死四十一人,主要是在扑灭药材仓库大火时吸入毒烟。阵法节点损坏三个,修复需要至少六个时辰。外围防线已经重新布设,但警戒等级必须提升。”
“英灵军无伤亡。”白起的声音冰冷如铁,“追捕过程中擒获趁乱散布谣言者十七人,纵火者九人,抢劫物资者二十三人。已全部关押。”
东海龙宫三公主站在地图前,手指划过营地布局:“诸族辅助军保持稳定,但士气明显受挫。空中监视显示,东南方向三十里外的地煞吞灵阵……能量波动在叛乱爆发时达到峰值。”
弑天盟首领最后说话,他的脸色比任何人都难看:“情报失误,我负全责。赵铁山的异常,我们三个月前就有所察觉——他对资源分配不满,多次在私下抱怨。但我们认为这只是普通牢骚,没有深入调查。”
项天坐在主位上,重瞳缓缓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责任,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鸿钧抓住了我们唯一的漏洞——人心。他利用了不满,放大了怨念,将忠诚的将领变成了叛徒。这不是你们的错,这是战争的本质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篷中央。
“但接下来,我们要做三件事。”项天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公开处理叛乱事件,让所有人看到真相。第二,重建信任,用行动而不是言语。第三,按原计划出击,不让鸿钧的阴谋得逞。”
“可药材损失过半……”人族教官皱眉。
“用储备。”项天说,“我知道每个军团都有私藏的战利品和药材,现在全部拿出来,统一分配。不够的,我去找。”
“阵法节点修复需要时间——”
“六个时辰,我给你四个时辰。”项天看向洪荒族长,“用所有能用的手段,哪怕透支布阵者的灵力。修复完成后,立即进行压力测试。”
“那些被关押的趁乱作乱者怎么处理?”白起问。
“公开审判。”项天重瞳深处闪过一丝寒光,“让所有人看到,在逆天盟,背叛和趁火打劫的下场只有一个。”
***
辰时三刻,营地中央的校场。
一万两千名士兵被重新集结,他们站在晨光中,看着高台上那个身影。项天没有穿铠甲,只着一身黑色劲装,霸王戟插在身边的地面上。刘妍坐在轮椅上,被推到他身侧,她手臂上的纱布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昨夜,我们流血了。”项天的声音通过阵法传遍整个校场,“不是流在与天道的战场上,而是流在自家营地里。一百七十三名战友战死,二百零九人重伤,他们中的大多数人,是死在自己人的刀剑下。”
校场上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项天重瞳扫过下方,“你们在怀疑,身边的人会不会是下一个赵铁山。你们在害怕,下一次叛乱会不会发生在自己睡觉的营帐里。你们在犹豫,这样的联盟,还值不值得为之拼命。”
他停顿,让这些话沉入每个人心底。
“那么现在,我让你们看看真相。”
项天抬手,四名亲卫押着一个被铁链锁住的人走上高台。那人正是赵铁山——或者说,是赵铁山的尸体。咒印解除后,鸿钧的后手引爆了他的心脏,但项天用煞气强行封住了最后一丝生机,让这具身体还能说话。
“赵铁山。”项天走到他面前,“看着
赵铁山的眼睛空洞无神,但嘴巴在动,发出机械般的声音:“我……不满……资源分配……我的门派被拆散……弟子被分散……项天不公……”
“还有呢?”项天问。
“天道……承诺……事成之后……让我统领一军……赐我长生……”
校场上响起压抑的吸气声。
项天转身,面向全军:“你们都听到了。不满,是每个人都有的情绪。但将不满转化为背叛,需要另一个条件——诱惑。鸿钧给了他无法拒绝的诱惑,而那个诱惑的入口,就是他灵魂深处的天道咒印。”
他抬手,重瞳全开。
两道暗金色的光芒从眼中射出,照在赵铁山的额头上。在那里,一个已经破碎但痕迹犹存的黑色印记浮现出来,它像活物般蠕动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。
“这就是天道咒印。”项天说,“它会在人情绪波动时悄然植入,会放大负面情绪,会扭曲判断,最终将人变成傀儡。赵铁山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他收回目光,重瞳恢复正常。
“所以,我要宣布新的规则。”项天声音提高,“从今天起,所有将领,所有士兵,都必须接受灵魂筛查。筛查不是怀疑,是保护——保护你们不被天道侵蚀,保护逆天盟不被从内部瓦解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筛查由我亲自进行,用重瞳配合刘妍的至情泪。过程不会有痛苦,不会侵犯隐私,只会检查是否有咒印存在。愿意接受的,留下。不愿意的,现在就可以离开,我绝不阻拦。”
校场上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第一个人走出队列。
是洪荒遗族族长。他走到高台下,单膝跪地:“洪荒遗族全员,愿受筛查。”
第二个人是人族英灵教官,他跪在族长身侧,声音哽咽:“人族中坚军……愿为昨夜赎罪。”
接着是白起,是东海龙宫三公主,是弑天盟首领,是一个又一个将领,最后是整个军队,如同潮水般跪倒在地。
“愿受筛查!”
“愿随项天!”
“逆天而行,虽死无憾!”
声浪如雷,震得校场地面都在颤动。
项天看着这一幕,重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他抬手,示意众人起身。
“筛查从即刻开始,按军团顺序进行。”他说,“同时,药材仓库的重建、阵法的修复、伤员的救治,同步推进。四个时辰后,我要看到营地恢复运转。六个时辰后,我要看到阵法节点全部就位。明天黎明——按原计划,出击!”
“诺!”
全军应声,气势如虹。
***
筛查在营地东侧的空地进行。
项天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椅上,刘妍的轮椅停在他身边。她手中捧着一个白玉碗,碗里盛着半透明的液体——那是她的眼泪,混合了项天的一滴精血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光晕。
第一个接受筛查的是洪荒遗族族长。
他走到项天面前,单膝跪地,闭上眼睛。项天重瞳开启,暗金色的光芒笼罩族长的额头。同时,刘妍用指尖蘸取碗中液体,轻轻点在族长眉心。
液体渗入皮肤,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,沿着血脉游走全身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三十息。
项天收回目光,点头:“纯净无垢,下一个。”
族长睁开眼睛,深深一礼,退到一旁。他额头上那个光点缓缓消散,留下一种奇异的温暖感,仿佛灵魂被洗涤过一般。
筛查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,三个时辰……
太阳升到头顶,又缓缓西斜。
项天已经筛查了超过八千人,重瞳长时间全开让他的眼角渗出血丝,但他没有停下。刘妍碗中的液体不断减少,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——每一滴至情泪,都在消耗她本就不多的生命力。
“休息一下吧。”项天在她又一次落泪时,轻声说。
刘妍摇头,用纱布擦去眼泪,继续将泪滴落入碗中:“时间不够,必须在天黑前完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