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心源净土”在三丈混沌中倔强闪烁,七彩琉璃光流转不息,将“天罗法网”的绞杀隔绝在外,亦将“裁决之矛”那刺入半寸的毁灭锋芒暂时阻滞。这方寸净土,是金蝉子·玄奘以重伤为代价、借归墟“法则涟漪”之机、凭自身“自在道果”强行定义出的喘息之地,脆弱如风中蛛网,却承载着师徒四人最后的希望。
净土中央,七彩光流包裹中的孙悟空,其蜕变已至最后关头。
“呃啊啊——!!!”
石破天惊的嘶吼声中,那具裂纹密布、新生七彩石质脉络如血管般贲张的石躯,猛地从内部迸发出万丈光芒!不再是之前温和的七彩,而是炽烈如大日初升、却又沉凝如亘古山岳的混沌原色神光!光芒所及,连“心源净土”的琉璃光华都仿佛被短暂掩盖。
光芒深处,孙悟空的身影缓缓站起。
不再是之前残破的石猴模样。他周身覆盖着一层非金非石、流转着混沌云纹与七彩星屑的结晶状甲胄,甲胄贴身,勾勒出更加精悍矫健的轮廓。头上凤翅紫金冠已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如同燃烧火焰般向上扬起的、由混沌色结晶凝聚而成的天然冠冕,冠冕核心,一点“心源道种”所化的七彩光晕静静悬浮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眸。
那一双曾经燃烧着桀骜不驯火焰的“火眼金睛”,此刻已然大变。左眼瞳孔深处,仿佛有一片不断坍缩又爆发的微型星璇在旋转,散发着洞穿虚妄、解析万物结构的冰冷理性之光;右眼瞳孔中,则似有一泓沸腾的岩浆之海在翻涌,喷薄着永不屈服、焚尽一切枷锁的炽烈战意与生命激情。两种光芒交织,形成一种既洞悉本质又充满破坏与创造欲望的奇异眼神。
他的气息,浩瀚而陌生。既有补天石“生”与“变”的原始混沌,又融入了从“裁决之矛”余波中吸收的、被“心源护光”净化过的“秩序结构”信息,更烙印了自身齐天大圣的桀骜道果与取经路上积累的守护情义。几种特质并非简单叠加,而是在那濒死蜕变与“心源道种”催化下,强行融合、升华,形成了一种更加霸道、更加复杂、也更加难以测度的全新本源!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覆盖着结晶甲胄的双手,五指缓缓收拢,掌心混沌色的光芒吞吐,竟引得周围“心源净土”的光晕都微微震颤、共鸣。一股足以撼动寻常空间结构的力量感,在他指间流转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穿透七彩光流,落在了前方那背对着自己、僧袍染金、依旧以单手硬抗“裁决之矛”的熟悉背影上。
那目光中,左眼的星璇微微加速,瞬间解析出师父此刻元神法相的黯淡、本源的大量流失、以及那“心源净土”极不稳定的结构状态。右眼的岩浆之海则猛地翻腾了一下,一股混合着愤怒、痛惜与滔天战意的灼热情绪,汹涌而起。
“师……父……”
孙悟空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仿佛亿万年未曾言语,却又带着一种岩石摩擦般的沉重质感。他一步踏出七彩光流,结晶甲胄与地面接触,发出低沉的轰鸣。他走到金蝉子·玄奘身侧,与他并肩而立。
“悟空,”金蝉子·玄奘没有回头,声音略显疲惫,却带着欣慰,“醒了便好。感觉如何?”
“感觉……”孙悟空微微歪头,左眼星璇闪烁,右眼岩浆沸腾,“……像是睡了很长一觉,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……又像是……被彻底打碎,然后扔进炉子里,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……重新炼了一遍。”
他的话语不再像以往那般跳脱急躁,而是多了一种沉淀后的凝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。那场濒死的蜕变,不仅重塑了他的身躯与力量,似乎也淬炼了他的心性。往日的狂傲并未消失,却内敛成了骨子里的桀骜;曾经的冲动,也被那场漫长“破碎与重构”的痛苦体验,沉淀为更加深沉、更具爆发力的决断。
他看向那依旧抵在师父掌心、却被“心源净土”暂时阻滞的“裁决之矛”,右眼中的岩浆几乎要喷薄而出:“就是这玩意儿,把师父您伤成这样?还把俺老孙的棒子……”
话未说完,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,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。陪伴他大闹天宫、西行万里、最终在阻挡“裁决之矛”时悲壮断裂的金箍棒……已然不在了。
一丝清晰的痛楚与空落,闪过他的双眸。那不仅是失去兵器之痛,更是失去一位生死与共的“老友”之殇。
金蝉子·玄奘感知到他的情绪,轻声道:“棒虽断,意长存。那不周山脊的厚重,天河定底的绵长,大禹治水的意志,以及你齐天大圣的不屈——皆已融入你新生本源之中。金箍棒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,助你涅磐。”
孙悟空沉默了片刻,重重点头。他再次抬头看向“裁决之矛”时,眼中已无迷茫,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跃跃欲试的战火。
“师父,让开。”他沉声道,覆盖结晶甲胄的右臂抬起,五指虚握,混沌色的光芒在掌心疯狂汇聚、压缩,隐隐形成一根短粗、却散发着恐怖破坏波动的能量棍影!“让俺老孙,来会会这劳什子‘裁决’!”
“不可莽撞。”金蝉子·玄奘摇头,目光依旧凝视着矛尖,“此矛乃如来意志与部分天道权柄所化,非同小可。汝虽新生,本源未固,正面硬撼,恐非其敌。且这‘心源净土’维系不易,经不起太大冲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低,带着一丝紧迫:“净土难以久持,下方归墟‘法则涟漪’即将过去,上方‘天罗法网’也正在适应此地的紊乱。我们必须趁此间隙,寻得脱身或破局之法,而非一味硬拼。”
孙悟空闻言,左眼星璇急转,迅速分析着当前局势。他虽战意高昂,却也听出了师父话中的严重性。他按捺住立刻动手的冲动,目光扫视四周,最终落在了八戒和沙僧身上。
八戒和沙僧此刻也正望着他,眼中充满惊喜,却也有一丝面对这“陌生又强大”大师兄的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