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奘的手,悬停在那玉门手印凹痕之上寸许。
石室寂静无声,唯有中央那团混沌光团缓缓旋转,散发着古老而纯净的波动。四壁描绘天道初生、清浊自分、规则无私的壁画,在柔和的白光映照下,显得庄严而悲悯。
孙悟空、八戒、沙僧屏息凝神,看着师父的动作,也看着那手印凹痕。凹痕边缘光滑,与玉门浑然一体,仿佛亘古之前便已存在,等待着契合的触碰。
玄奘深吸一口气,排除脑海中纷杂的念头——对弱水悲愿的感同身受,对天道异化的震惊,对外力入侵的疑惑,对前路的未知……他将心神沉入最深处,回归到最初踏出长安时的那份求索真谛的纯粹,回归到历经劫难后、褪去金蝉佛印、明心见性的本真。
然后,他将手掌缓缓按下。
触感温凉,与玉门材质无异。没有机关转动的声响,没有光芒爆发。
然而,就在掌心与凹痕完全贴合的一刹那——
“嗡……”
石室中央那团混沌光团,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!其内部变幻的色彩骤然明亮,投射出无数道细密的光线,并非射向四方,而是如同瀑布倒流般,逆向注入穹顶那片模拟的“星空”!
紧接着,整个穹顶“活”了过来!
那些镶嵌的、闪烁着微光的晶石,亮度急剧增加,并且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移动、重组!瞬息之间,穹顶不再是对星空的静态模仿,而是化作了一幅动态的、笼罩整个石室的立体光景画卷!
画卷的内容,正是接续四壁浮雕之后,那被遮蔽或留白的部分——天道规则网络被众生愿力浸染、扭曲、异化的具体过程!
起初,画面如同快进。代表着清浊二气演化的星辰、大地、海洋、万物生灵加速涌现、繁衍。生灵的形态从简单到复杂,从蒙昧到开智。当第一批拥有高度智慧和强烈情感的智慧种族出现时,画卷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玄奘四人仿佛置身于历史长河之上,俯瞰着时光的流淌。
他们看到,最初的愿力,纯粹而简单。
那是一个原始部落,在干旱的季节里,围着一处清澈的泉眼,跳着古朴的舞蹈,唱着祈求雨水的歌谣。他们的愿力——对生存的渴望,对自然的敬畏,对水源的感恩——化作一缕缕淡金色的、温暖的光点,从他们头顶心口升起,袅袅飘向无形的空中。
这些淡金光点,如同萤火虫,触及到了无所不在、却无形无质的原始规则网络。光点附着在网格的“节点”上,如同露珠挂在蛛网。规则网络微微波动,如同被清风吹拂的琴弦。不久,天际真的聚集了云彩,降下了甘霖。雨水并非凭空创造,而是规则网络在接收到“缺水”和“祈雨”的复合信息后,自动调节区域水汽循环的结果。那时的回应,高效而“机械”,不带任何情感偏向。
接着,画面切换。一个强大的早期文明,建立起了宏伟的城邦,有了分工、等级、祭祀。他们的祭祀在高大的金字塔顶端,举行盛大的仪式,宰杀牲畜,焚烧香料,向着他们崇拜的“天空之主”与“大地之母”祈祷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、征服邻邦。无数人的愿力汇聚,比之前部落的愿力庞大、浓烈得多,颜色也开始变得复杂——淡金中混杂了对于权力的渴望、对异族的排斥、对丰饶的贪婪……
这些驳杂的愿力洪流,冲击着上方的规则网络,在特定的“祭祀频率”引导下,重点附着在网络的某些区域。规则网络开始出现局部染色,那些被反复冲击、附着的“网线”和“节点”,渐渐失去了最初的透明纯净,染上了暗红、灰黑、明黄的杂色。相应地,这个文明所在的区域,气候似乎更加“眷顾”他们,对外战争时偶尔会有“神助”,但同时,内部阶级固化加剧,对资源的攫取也近乎涸泽而渔。
愿力开始显现其双刃剑的特性:它能短暂地“撬动”规则为己所用,但每一次“撬动”,都以污染、扭曲局部规则为代价,并且会形成“路径依赖”——越是依赖愿力达成目的,产生的愿力就越发驳杂强烈,对规则的扭曲也越深,最终可能反噬自身。
画面再次流转。出现了更高级的修行文明。个体通过冥想、苦修、感悟天地,强大自身,甚至试图将自身意志与局部规则相融。其中惊才绝艳者,真的能在一定程度上“理解”并“引导”规则力量,呼风唤雨,移山填海,被众生奉为“仙”、“神”。
这些强大个体的意志和其信徒的愿力结合,形成了更加强大、更具指向性的“信仰愿力束”。它们如同粗壮的藤蔓,主动缠绕、捆绑、甚至试图“嫁接”到规则网络的某些主脉上!
画卷清晰地展示:一条代表“雷霆刑罚”的规则主脉,被一个崇尚“天罚”、以雷法着称的修行宗派长期以特定愿力祭祀、引导。久而久之,这条规则主脉在涉及该宗派势力范围时,其“触发条件”和“表现形式”都发生了微妙变化——更容易被该宗派的祈请或指控引动,雷霆的威力中甚至隐隐带上了该宗派功法特有的气息。这条规则,在局部,几乎成了该宗派的“私刑工具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