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路向东,夜色渐褪,天际泛起鱼肚白。下方山河迅速后退,从人烟稠密的平原逐渐过渡到层峦叠嶂、瘴气隐隐的蛮荒山域。八戒所指引的那处荒僻山谷,位于黑风山以东更深处,确实是人迹罕至,灵气稀薄中带着一股原始的荒芜气息,正合隐匿休整之用。
四人按落云头,降落在一片被浓密古藤与参天巨木遮蔽的山坳之中。拨开层层藤蔓,果然见一处被岁月侵蚀得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石门洞府,门楣上模糊的字迹早已无法辨认,只留下风雨剥蚀的痕迹。
洞府内颇为宽敞干燥,石床、石桌、石凳俱全,虽积满灰尘,却并无虫豸蛇鼠,显然曾经有禁制残留,只是年代久远,效力几近于无。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腐朽的蒲团与破损的陶罐,显示原主人离去已久。
“此处尚可。”玄奘扫视一圈,点了点头。他先以佛法净化洞内污浊气息,又以简单禁制封住洞口,隔绝内外。
悟空与沙僧则动手清理出一片干净区域。
八戒则独自走到洞府深处,寻了一处较为平整的石台,盘膝坐下。他需要尽快稳固体内那汹涌澎湃却尚未完全驯服的本源力量,也需要梳理那些随着本源回归而涌入脑海的、属于“天蓬元帅”的破碎记忆与知识。
玄奘、悟空、沙僧也各自寻地方调息恢复。玄奘主要恢复损耗的心神与佛法;悟空运转周天,纯化法力;沙僧则沟通水灵,抚平激战后法力的波澜。
洞内一时间安静下来,只有悠长的呼吸声与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。
约莫过了两个时辰,天色大亮,阳光透过藤蔓缝隙,在洞内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八戒率先睁开眼睛。他周身的暗银战甲虚影已然彻底内敛,只在皮肤表面偶尔闪过一丝暗银流光。眼眸中的暗银色也更加深邃内敛,少了几分初得力量时的外放锋芒,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静。气息平稳浩瀚,与之前判若两人。显然,初步的稳固与融合已完成。
他起身,活动了一下手脚,感受着体内那如臂使指、却又深不见底的力量,尤其是与冥冥中天河弱水那清晰而稳定的共鸣感,心中稍定。
玄奘等人也陆续收功,精神恢复了不少。
“二师兄,感觉如何?”沙僧关切问道。
“好多了。”八戒点头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腔调,却多了几分沉稳,“力量基本稳住,记忆碎片也理清了一些。关于天河弱水的特性、布防,还有一些水战神通,都想起来不少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眉头微蹙,“关于天河深处……还有当年天庭的一些隐秘布置,还是模糊不清,像被刻意抹去或封印了。”
玄奘道:“无妨,循序渐进便是。能取回大部分本源,已是侥天之幸。记忆可随修为加深与机缘触发,慢慢恢复。”
悟空则更关心另一件事:“二师弟,你刚才说能‘听见’天河弱水的声音?现在还能感应到吗?那弱水深处的‘影子’,有啥动静没?”
八戒闭目凝神片刻,睁开眼道:“还能感应到,很模糊,像隔着很厚的水幕和迷雾。只能感觉到那‘存在’非常庞大、非常古老,而且……似乎在沉睡,但偶尔会有极其微弱的‘脉搏’一样的波动。至于动静……暂时没有,很平静。”
玄奘若有所思:“天河弱水,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,神秘莫测。若其中真沉睡着某种古老存在,其来历与目的,恐怕牵连甚广。天庭设立天河元帅镇守,或许本就负有监视与防范之责。而老君等人觊觎你之本源,是否就是想利用这‘引子’,去影响、甚至操控那深处的存在?”
这个猜测令人不寒而栗。若真如此,太上老君的图谋,就太可怕了。
“管他什么古老存在,什么图谋!”悟空猛地一拍石桌,霍然站起,眼中金芒暴射,怒气勃发,“这些都不是他们肆意陷害忠良、屠戮无辜的理由!二师弟忠心耿耿镇守天河,立下汗马功劳,就因为他身怀那劳什子‘天河之引’,便成了他们的眼中钉,用那般下作手段害他,打入猪胎,受尽屈辱!高老庄百姓何其无辜,就因埋了他的战甲本源,便遭此无妄之灾,死伤无数!”
他越说越怒,声音如同雷霆,在洞府中回荡:
“玉帝老儿!口口声声天道伦常,统御三界,却行此等龌龊阴毒之事!与那太上老君,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,一个明着裁断定罪,一个暗中炼制毒药、布置后手!好一对道貌岸然的虚伪君臣!”
“还有那王母!以月灵一族性命胁迫嫦娥,逼她配合演戏,害了二师弟,也囚禁了她自己数百年!视生灵如草芥,毫无怜悯之心!”
“这天庭,从上到下,烂透了!根子里就透着一股子虚伪、冷酷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卑劣!”
悟空怒指虚空,仿佛那九重天阙就在眼前:
“如此天庭,有何资格统领三界?如此仙神,有何面目享受人间香火?说什么维护天道平衡,我看就是为了维护他们自己的权位与私欲,什么肮脏事都干得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