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陨佛原,仿佛变成了一个正在分娩恐怖怪物的母体,剧烈痉挛、哀嚎。天空彻底被污秽的怨气与尘埃笼罩,日月无光。大地上,除了那两只顶天立地的巨手,还有无数稍小一些的、但同样可怕的污秽触手、肢体、乃至扭曲的面孔,正从各处裂缝中钻出,疯狂舞动、吞噬。
这才是陨佛原真正的“面目”,是无数纪元以来,埋葬于此的佛魔妖邪、生灵万物之怨念、憎恨、痛苦、绝望沉淀发酵后,孕育出的终极“秽物”!
它没有清晰的意识,只有吞噬一切、污染一切、将万物拉入与自己同样污秽境地的本能。万怨佛母,或许只是它较早诞生出的一个较为强大的“意识节点”而已。
如今,这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“终极秽物”,被彻底惊醒、激怒了。
而唤醒它的“罪魁祸首”们,此刻正深陷于这怪物的“怀抱”之中,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绝境。
“师父……这、这玩意儿怎么打?”悟空擦去嘴角鲜血,望着那缓缓从地底隆起的、遮蔽了半个“天空”的污秽阴影,饶是他天不怕地不怕,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。那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可以“战斗”的敌人,更像是一种天灾,一种规则的具现化。
玄奘艰难起身,环顾四周。目之所及,皆是疯狂涌出的污秽之物,天空地面几乎被填满,退路似乎已完全断绝。怀中的玉茧,似乎也因外界环境的极度恶化而轻轻颤抖,那缕残魂的波动更加微弱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腥甜,目光扫过三个伤痕累累却依旧紧盯着他的徒弟。
绝境之中,反而彻底激起了他骨子里那份属于金蝉子的孤傲与属于唐僧的坚韧。
“打不过,便不打。”玄奘的声音平静得出奇,“它要出来,便让它出来。这陨佛原,本就是三界一块巨大的‘脓疮’。如今脓疮破裂,秽物流出,或许是件好事。”
八戒一怔:“师父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们的目的,是带着这缕仙魂活着离开。”玄奘望向那不断隆起的污秽巨物,“既然正面无法突破,那便……从它‘身体’里穿过去!”
悟空和沙僧都愣住了。
玄奘继续道:“这秽物虽大,但其本体由无尽怨念秽物凝聚,结构必然松散,内部充满空隙与混乱的能量流。且有新生之‘躁动’,其内部规则未稳。我等目标小,若能将气息与形态模拟得与它内部秽物相近,或有几分可能,瞒过其本能感知,从其内部薄弱处‘渗透’出去!”
这想法堪称疯狂!但仔细一想,似乎又是目前绝境中唯一一线可能不是生路的“生路”。
“可是师父,我们如何模拟它的气息?这玩意儿太邪门了。”悟空皱眉。
玄奘看向八戒:“悟能,你的弱水寒罡,本质至阴至寒,可模拟万物死寂沉沦之意。悟空的混沌石猴本源,亦能包容变化。悟净的巫妖死气与项链幽冥之火,也与此地气息有相通之处。至于为师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十世修行,见过红尘万千罪恶沉沦,佛心可纳垢,亦可化垢。我们合力,或可暂时伪装。”
八戒眼中光芒闪动,思索片刻,咬牙道:“可以一试!弟子以弱水为基,构筑一层模拟其秽物气息的‘外壳’!大师兄以变化之术调整我们形体,三师弟以死气与幽冥火填充细节、扰乱感知!师父您居中调和,并以佛法护住我们神魂核心,防止被彻底同化!”
“就这么办!”悟空也来了狠劲,“富贵险中求,死马当活马医!”
沙僧重重点头,握紧了项链。
“事不宜迟,那秽物本体即将完全出土,趁其注意力在外,内部最为混乱空虚时,我们冲进去!”玄奘沉声下令。
四人立刻围成一圈。八戒率先发动,磅礴的弱水寒罡涌出,不再是清澈的寒意,而是在他刻意操控下,染上了一层污浊、粘稠、死寂的灰黑之色,将四人连同玉茧一同包裹,形成一个不断蠕动、散发着与周围秽物相似气息的“卵”。
悟空施展七十二般变化,并非具体变作某物,而是将“卵”的外形不断调整,使其更像是一团偶然聚合、正在被巨物吸收的“秽物团”。沙僧则催动项链,幽蓝火焰转化为一种黯淡的、仿佛余烬般的灰白之色,丝丝缕缕融入“卵”中,增添其“死寂”与“怨念”特质。
玄奘盘坐中央,心灯最后的光芒内敛,化作一层极薄却无比坚韧的金色薄膜,紧贴在四人神魂之外,隔绝外部秽念侵蚀,同时以其无上佛法意境,微妙地调和着三种不同力量构成的“伪装”,使其更加自然、和谐。
“走!”
“卵”猛然弹起,不再远离那正在破土的污秽巨物,反而主动朝着其刚刚隆起、还在不断喷涌秽物的“躯干”部分,一头扎了进去!
如同滴水汇入洪流。
下一刻,无尽的黑暗、粘稠、恶臭、以及无数混乱狂暴的怨念冲击,将四人彻底淹没。
他们能感觉到,“身体”正在被无数污秽的物质冲刷、挤压,耳边是亿万亡魂的尖啸与秽物蠕动的声音,神识几乎被完全压制在体内,只能依靠玄奘心灯薄膜维持最后一点清明。
他们如同在污秽的血管中随波逐流,不知方向,不知时间,唯一的念头就是维持伪装,向前,再向前,直到穿透这怪物的躯体,抵达另一边。
这是一场无法言喻的、在污秽与疯狂边缘的漫长漂流。
而在外界,那终极秽物的本体,终于完全破开了陨佛原的大地,显露出了它那足以让任何生灵理智崩溃的、无法形容的恐怖全貌……
陨佛原,迎来了它真正的“主人”。而几个渺小的闯入者,正试图从这“主人”的体内,偷得一线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