弱水天堑之内,幽蓝静谧,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。只有中心那被压缩的暗黄漩涡,依旧不甘地翻涌着,发出沉闷的呜咽,如同困兽低吼。
八戒调息片刻,稳住了因构筑天堑而近乎透支的身体。他睁开眼,看向悬浮于身前、缓缓旋转的“天河源珠”,又看了看身旁严阵以待的沙僧,以及远处天堑边缘、正以星辰之力辅助稳固水壁的璇玑三人。
“三师弟,准备好了吗?”八戒问道。他要与沙僧一同,借助项链的“钥匙”特性,在弱水天堑的保护下,对那即将崩溃的封印进行有限度的探查与沟通。
沙僧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制着眼中跳跃的暗金火焰,重重点头:“可以,二师兄。”
八戒又看向璇玑三人:“三位星君,天堑的稳固至关重要,在我与悟净探查期间,烦请三位全力维持,并随时准备接应。”
“元帅放心!”璇玑三人肃然应诺。
八戒不再多言,与沙僧并肩走向那暗黄漩涡的边缘。越是靠近,那股混乱、污秽、充满怨恨与毁灭的气息便越是浓烈。若非有弱水天堑的净化与压制,以及八戒周身散发的平衡之力护持,寻常金仙恐怕早已心神失守。
来到漩涡边缘,沙僧颈间的骷髅项链光芒大盛,九颗骷髅头自行飞出,环绕两人旋转,尤其是中央那颗,直接指向漩涡深处某个特定的点。那里,隐约可见数条粗大但已断裂大半的暗金色锁链残骸,正是接引佛印封印的核心残留。
“就是那里,封印的‘门扉’所在,也是项链感应最强烈之处。”沙僧指向那锁链残骸汇集点。
八戒凝神望去,在“洞察之眼”的视界中,那锁链残骸处,空间结构极其脆弱,布满了细密的裂痕,无数灰黑色的混沌气流与充满怨念的残魂碎片正从裂痕中渗出,又被弱水之力压制、净化一部分。锁链深处,隐约能“看”到一个极其庞大、混乱、充满了痛苦嘶嚎的“魂能海洋”的轮廓,那便是被镇压的巫妖残魂聚合体。
“我们不入内,只以神念为桥,项链为引,尝试与其中可能保有部分理智的强大残魂建立短暂联系。”八戒沉声道,“三师弟,你主沟通,我为你护法,并尝试以平衡之力净化靠近的怨念与混沌气,避免其侵蚀你心神。切记,无论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紧守本心,你是沙悟净。”
沙僧点头,闭上双眼,手捏法诀,口中开始念诵一种极其古老晦涩、仿佛来自洪荒大地的咒言。随着咒言响起,他颈间项链的光芒与那锁链残骸处的空间裂痕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,一道微弱的、灰白与暗金交织的精神桥梁,缓缓建立起来。
八戒则全神贯注,银暗平衡之力如同最忠诚的卫士,在两人周围布下一层致密的过滤网,将那些试图顺着精神桥梁反涌而来的负面情绪与混乱意念一一拦截、中和、转化。同时,他也将一丝心神附着于那精神桥梁上,既能随时感知沙僧状态,也能“听”到可能传来的对话。
起初,精神桥梁那头传来的,只有无尽的痛苦嚎叫、怨毒的诅咒、以及对自由近乎癫狂的渴望。这些杂乱的信息如同海啸般冲击而来,即使有八戒的过滤,沙僧的身体依旧剧烈颤抖,脸上图腾隐现。
但沙僧没有放弃,他持续以那古老咒言呼唤,并以自身巫妖王魂的气息为引,试图唤醒其中可能存在的、相对清醒的“首领”残魂。
终于,在混乱的咆哮声中,一个相对宏大、虽然嘶哑却带着威严与一丝疲惫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回应了:
“王……是王的气息……您……终于……归来了吗?”
“吾等……被囚禁……太久……太久……”
“佛印……将碎……时机……到了……”
“杀出去……复仇……向天庭……向灵山……向所有背叛者……”
声音中充满了激动、渴望,以及压抑万古的仇恨。
沙僧稳了稳心神,以意念回应:“吾乃沙悟净,亦是尔等所感之‘王魂’转世。然今世有今世之因果。吾问尔等,封印之下,如今是何光景?除尔等残魂,可还有其他异状?破封之后,尔等欲往何方?复何仇?”
短暂的沉默后,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更深的疲惫与一丝警觉:
“光景?无非是……永恒的黑暗、痛苦、彼此吞噬以求存……族魂……十不存一……大多已失神智,只余怨恨本能……”
“异状?有……近些年……封印之外……常有极阴寒污秽之力渗透而入……非佛力,非弱水……似是……九幽最深处的某种‘恶念’……它……在引诱、在强化吾等的怨恨,加速封印崩溃……它想……利用吾等……”
“破封后?自是重见天日!寻回昔日荣光!复仇!向当年联手镇压吾等的仙佛……讨还血债!”
“王……您既归……当率吾等……再战天地!”
沙僧心中震动,果然有外力作祟!与高老庄地底“九幽浊眼”同源的恶念!他继续问:“若吾为尔等另寻一出路,一可脱离此永世囚笼之苦,二可保留灵智,三未必不能以他法讨回公道……尔等可愿?”
“出路?”那声音充满了不信任与嘲讽,“除了杀出去,还有何出路?王……您莫非被今世的身份……消磨了战心?被那些仙佛……蛊惑了?”
沙僧还要再说,精神桥梁那头,陡然传来数道更加暴戾、混乱的意念,强行插了进来:
“和这些伪君子啰嗦什么!”
“王已非王!气息混杂,立场不明!”
“杀!杀出去!吞噬生灵,恢复力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