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老庄,议事大厅。
原本庄主的会客堂,如今已被改造为联军核心的指挥中枢。粗犷的木桌上铺着绘制精细的山河地理图,四周墙壁上悬挂着代表不同势力的旗帜与符印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、微腥的水汽以及些许妖气与道门清灵之气。
沙僧的归来与惊人蜕变,无疑给联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。此刻,联军的主要头脑齐聚一堂:唐僧坐于主位,神色平和却目光如炬;悟空斜坐在旁边一张虎皮大椅上,抓耳挠腮,看似随意,但火眼金睛不时扫视全场,洞悉一切;八戒挺着肚子,拎着九齿钉耙站在唐僧另一侧,一副护法金刚的模样,但眼神精明,显然也在飞速盘算;沙僧则坐在悟空下首,身姿挺拔,沉静如水,额间妖纹隐现,异色双瞳偶尔流转微光,默默观察着厅内众人。
除了取经师徒,厅内还有几位重要代表:一位是来自万寿山五庄观的道童清风;一位是东海龙宫的巡海夜叉将军;还有一位是妖族代表,乃是一位化形完全、气息彪悍的豹头妖王,自称是“移山大圣”狮驼王旧部,前来联络七大圣残余势力,并带来了北俱芦洲部分妖族愿意结盟的消息。
会议正进行到关键处,商讨如何整合现有力量,规划下一步行动方向,并分析灵山与天庭可能的反应。
“……综上所述,”沙僧刚刚结束了自己关于“恶念”节点分布可能性的分析,并展示了根据流沙河底遭遇推测出的几张简易方位图,“这些潜在的‘恶念’污染点,多位于上古战场、巨大陵墓、天然阴煞汇聚之地,或与接引、准提二位圣人早期活动区域有关。若不及时排查净化,一旦被接引激活,恐成心腹大患,不仅危害当地生灵,更可能成为他遥控三界、制造混乱的棋子。建议联盟成立专门的‘净祟司’,抽调对阴邪、死寂、佛力均有了解的精锐,由我流沙河部分军魂配合,进行秘密探查与清理。”
唐僧点头:“悟净思虑周全。‘净祟司’一事,确有必要。此事关乎三界根基安危,且与接引阴谋直接相关,就由悟净你主要负责筹办,人选可从各部抽调,务求稳妥隐秘。”
悟空补充道:“沙师弟,你那流沙河的骸骨大军,对付这些阴邪玩意儿最是拿手。需要什么支援,尽管开口!”
沙僧领命:“是,师父,大师兄。弟子定当尽力。”
就在此时,负责情报收集与外围警戒的一名道门修士,神色匆匆地持符入内,对唐僧躬身禀报:“禀圣僧,各位大圣,庄外三百里处的流沙河段……出现异动!”
“哦?具体情形如何?”唐僧问道。
那修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:“据观测法阵及前方斥候回报,约半个时辰前,流沙河中心区域,河水突然剧烈倒涌!并非寻常的浪潮或漩涡,而是整段河道的河水,违背常理地冲天而起,化作一道直径超过百丈、高达数千丈的浑浊水柱,直冲云霄!水柱之中,隐隐有无数灰白色的虚影游走咆哮,死寂之气弥天极地,天空因此黯淡无光,方圆千里生灵皆感心悸惶恐!更奇异的是,水柱顶端,似乎有一座巨大的、由骸骨与水汽凝结而成的虚幻宫殿投影,一闪而逝!”
“什么?!”厅内众人,除沙僧外,皆是大惊。
八戒咋舌:“河水倒卷上天?还显化宫殿虚影?这、这难道是……”
悟空猛地看向沙僧,火眼金睛金光灼灼:“沙师弟!这是……你的手笔?还是流沙河本身出了变故?”
沙僧眉头微蹙,右眼淡金光芒流转,似乎在感应什么。片刻后,他面色一凝,沉声道:“非我主动施为。此异象,当是流沙河本身感应到我王魂彻底归位、力量圆满,加之河底英魂沟万魂振奋,死寂本源激荡,引发的天地共鸣、法则显化!那水柱中的虚影是我麾下军魂,而那宫殿投影……若我所料不差,应是上古时期,巫妖一族鼎盛时,建立在流沙河源头或某处秘境中的巫妖王庭的时空烙印,被短暂激活显现!”
“巫妖王庭?”众人皆是一愣。
沙僧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:“巫妖时代,我族曾统御大地死寂之力,王庭坐落于生死交界之奇地,汇聚万魂,镇压轮回,威势滔天。后来天道忌惮,联合初代神佛将其封印摧毁,但其时空烙印深植于流沙河本源之中。我此番彻底觉醒王魂,又融合了寂灭之匙与部分‘恶念’特性,或许无意中触及了那古老烙印,加之军魂振奋,便引发了这番‘王庭重现、万魂朝拜’的天地异象!”
“好家伙!”悟空一拍大腿,兴奋道,“这动静可不小!怕是整个三界的眼睛,都被吸引到流沙河去了!沙师弟,你这巫妖之王的名头,这下想不响彻三界都难了!”
唐僧却面有忧色:“异象如此惊人,固然彰显了悟净的实力与正统,但也会将我们联盟,尤其是悟净你,彻底推到风口浪尖。灵山与天庭,绝不会坐视一位‘巫妖之王’崛起,更不会允许流沙河成为新的、不受控制的力量中心。”
那位龙宫夜叉将军也面露惊容,抱拳道:“圣僧所言甚是。末将虽在深海,亦曾听古老传闻,巫妖一族乃上古禁忌,其王若出,必引天地剧变,神佛共忌。三太子……不,龙王陛下若知此事,定会全力支持沙长老,但四海龙族内部,恐怕也会因此产生分歧,那些亲近天庭、畏惧旧传说的长老,恐生异心。”
妖族豹头妖王则眼中精光闪烁,非但不怕,反而隐隐兴奋:“巫妖之王?听起来就够劲!我们妖族当年也与巫妖有些渊源,如今巫妖王重现,正是说明天道可逆,旧秩序可破!这事传出去,北俱芦洲那些还在观望的老妖们,怕是有不少要坐不住了!末将这就传讯回去,必能再拉来一批援军!”
沙僧听着众人议论,神色始终平静。待大家稍静,他才缓缓开口:“师父、师兄、诸位,此异象虽是意外,却也未必全是坏事。其一,它向三界宣告了我之存在与力量,对那些心怀异志、犹疑观望者,是一种震慑,亦是一种号召——敢于反抗旧秩序者,可来投我。其二,流沙河本源与我共鸣,英魂沟万魂归心,我对此地掌控力大增,日后可将流沙河经营为联盟稳固的西方屏障与根基之一。其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冷芒:“……也正好借此机会,试一试灵山与天庭的反应底线。看看他们对我这‘禁忌之王’,究竟会采取何种手段。是急不可耐地出兵讨伐?还是派遣说客威逼利诱?抑或是暗中施展更阴毒的算计?我们也好提前应对。”
悟空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:“说得好!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溜溜!他们敢来,俺老孙正好手痒!沙师弟,你这流沙河老家,现在怕是成了三界焦点,需不需要俺派些妖族兄弟过去帮你镇守?”
沙僧摇头:“多谢大师兄好意。不过流沙河有我麾下军魂与英魂沟地利,寻常兵马去了反而不便。且我王魂已与河灵融合,可随时感知河中异动,遥控指挥。目前重点,仍是高老庄联盟整合与大计筹划。流沙河异象,由它去,我们静观其变即可。”
唐僧沉吟片刻,最终颔首:“悟净言之有理。既成事实,便坦然处之。诸般反应,我们接着便是。只是各部需加强戒备,尤其是情报收集,务必第一时间掌握灵山与天庭动向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诺。
会议继续,但气氛已然不同。沙僧带来的不仅是强大的力量与关键情报,更是一种打破禁忌、重定秩序的强烈信号与信心。联盟众人,无论是取经师徒,还是新加入的各方代表,心中都隐隐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期待。
而此刻,正如他们所料,流沙河倒卷天际、王庭虚影惊现的异象,已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三界各方势力中,激起了滔天巨浪!
天庭,凌霄宝殿。
玉帝端坐九龙椅,面色阴沉似水。殿中文武仙卿肃立,气氛压抑。千里眼、顺风耳刚刚禀报了流沙河异象的详细情况。
“巫妖之王……重现于世?”玉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但殿中温度似乎骤降,“取经人中的沙悟净?有意思。佛门内部,还真是热闹。”
太白金星出列,小心翼翼道:“陛下,此乃佛门内务,我天庭是否……”
“内务?”玉帝冷哼一声,“那沙悟净如今已非佛门金身罗汉,而是上古禁忌之族的王!其力量源自死寂,与天庭所掌生机秩序截然相反!更兼其与孙悟空、猪悟能等叛逆结盟,盘踞高老庄,俨然已成一方割据势力!此等存在,岂能坐视不理?”
托塔天王李靖抱拳道:“陛下,末将愿率天兵天将,下界征讨,剿灭此寮,以正天威!”
哪吒眉头微皱,欲言又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