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僧率领“净祟司”自“陨神渊”悄然返回高老庄时，距离灵山誓师发兵，仅剩五日。庄内备战气氛已至沸点，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铁与火的味道。

他没有惊动太多人，直接去见悟空和唐僧。议事密室内，听完沙僧关于“陨神渊”试验场与“渊煞”的详细汇报，以及看到那块令人毛骨悚然的石碑拓文，即便是见惯风浪的悟空与心怀悲悯的唐僧，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“接引老贼……竟敢如此！”悟空猛地一拳砸在桌上，坚硬的铁木桌面瞬间遍布裂痕，他金睛中怒火熊熊，几乎要喷出火来，“拿古神遗骸、佛门弟子、还有沙师弟你的同族王魂做试验？！这他娘的哪里是什么佛祖，分明是披着佛皮的邪魔！不，比邪魔更恶毒！邪魔杀人，他这是在刨三界的根！炼三界的魂！”

唐僧双掌合十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，一向平和的面容此刻笼罩着一层深深的悲愤与肃杀：“阿弥陀佛……罪过，罪过。以此等手段求‘秩序’，所求之‘秩序’，必是修罗场，是万物坟墓。悟净，此番发现，至关重要。这石碑，这‘渊煞’试验，便是接引乃至其背后‘系统’罪行的铁证！亦是惊醒那些尚对灵山抱有幻想者的警钟！”

他看向沙僧，目光转为关切：“你动用那‘溯源归寂’之法，消耗颇巨，可需闭关调息？”

沙僧摇头：“弟子无恙，消耗虽大，但此番应对‘渊煞’，对死寂与归墟之力的领悟亦有精进，稍作调息即可恢复。当务之急，是应对灵山七日之约。如今只剩五日，我方部署需做最后调整，尤其是针对灵山可能使用的、类似‘渊煞’这等融合性邪法或大规模规则压制手段。”

悟空压下怒火，强迫自己冷静思考：“沙师弟说得对。灵山能搞出‘渊煞’这种玩意儿，谁知道那‘降魔大法会’上，会不会弄出更邪门的东西？还有那‘万佛朝宗大阵’，肯定不仅仅是人多力量大那么简单，恐怕也融合了某种‘秩序规则’之力。咱们的防御和反击策略，得把这块考虑进去。”

三人又商议了一阵，决定立刻召开核心层紧急军议，通报“渊煞”情报，并调整防御方案。沙僧将石碑拓文与收集的样本交给专门的研究小组，希望能从中解析出更多关于“规则权限”、“复合污染”的弱点或应对之法。

会后，沙僧回到自己的营帐，布下禁制，开始静坐调息，恢复法力，并消化此番“陨神渊”之行的感悟。

然而，当他沉入心神，内视己身时，却发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变化。

首先是王魂核心处的寂灭之匙。在经历“渊煞”污染净化与施展“溯源归寂”后，钥匙表面那灰白与暗金交织的纹路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、深邃，其内部“造化源初”与“死寂终结”两股力量的流转，也越发圆融自如，仿佛经历了一次高强度的“淬炼”。甚至，钥匙隐隐散发出的波动，与沙僧王魂的联系更加紧密，有种如臂使指、心意相通的感觉。

其次是他的容貌气质。静坐中的沙僧，虽闭着双眼，但若有人在此，定会惊讶地发现，他面部的线条似乎又有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微调。并非是变得丑陋或怪异，而是一种更加贴近“本源”、褪去后天雕饰的自然变化。

他的皮肤，在原本古铜色的基础上，泛着一层极其淡薄、却坚韧无比的灰白色莹光，仿佛是最上等的玉石，内蕴光华。额间那道寂灭妖纹，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内敛，平时若不刻意显露，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，唯有在动用力量时，才会爆发出夺目光华。

最明显的是他的双眼。当他缓缓睁开眼时，那双异色瞳孔的对比似乎不再那么突兀。左眼的暗金色依旧深邃威严，却少了几分纯粹的冰冷，多了一丝历经劫难后的沉稳智慧。右眼的灰白淡金瞳仁，则更加清澈通透，仿佛能映照出万物最本质的“寂灭”与“归墟”之理。两种瞳色并存，非但不显怪异，反而形成一种独特的、洞悉生死、明辨真妄的奇异魅力。

他的整体气质，在原有的沉静坚毅基础上，更添了一份源自古老血脉与至上法则的“天然威仪”。无需故作姿态，只是静静坐在那里，便仿佛与周围的天地、与那冥冥中的“死寂”、“归墟”大道隐隐相合，令人望之而生敬畏，不敢轻易冒犯。

“是了……‘渊煞’乃是融合了古神煞气、混沌残渣、佛力、巫妖死寂的复合体。我以溯源归寂之法将其强行分解、净化、归源，等于是亲身‘体验’、‘解析’了这数种高危法则力量的本源构成与相互作用。”沙僧心中明悟，“这番经历，虽险，却如同一次高强度的‘法则洗礼’，让我对‘死寂’、‘归墟’之力的理解更加深入，与寂灭之匙的契合度也再次提升。连带着，我这具以王魂为核心的肉身，也被淬炼得更加贴近我所执掌的法则本质，故而容貌气质有此微调。”

他伸出手，看着自己那泛着淡淡灰白莹光、却充满力量感的手掌，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流淌的力量更加精纯、凝练，对死寂之力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。如今再施展类似“溯源归寂”的手段，虽仍消耗巨大，但会更加得心应手，威力也可能更强。

“此番变化，不知是福是祸。”沙僧心中并无多少喜悦，反而更加冷静，“容貌气质贴近法则，意味着我与‘巫妖之王’、‘死寂主宰’的身份绑定更深，与那‘天道系统’的‘异数’标签也更加醒目。日后恐更难隐匿，也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。但……事已至此，唯有勇猛精进。力量，才是应对一切挑战的根本。”

他收敛心神，不再纠结于外貌变化，开始专心巩固修为，并细细揣摩从“渊煞”净化过程中获得的那一丝关于“多种法则融合与冲突”的宝贵体悟。这或许对未来对抗灵山的复合阵法或“天道系统”的规则压制，有着意想不到的帮助。

调息了约两个时辰，沙僧感觉状态已恢复至巅峰，甚至略有精进。他撤去禁制，走出营帐。

此时已是深夜，高老庄内却依旧灯火通明，各处都有人员忙碌穿梭，进行着最后的战备。巡逻队往来频繁，防御阵法光芒在夜空中若隐若现，如同繁星。

沙僧信步走到庄内一处较高的了望点，俯瞰着这片在短短时日内凝聚起惊人力量的土地。妖族营地的篝火、道门静室的清光、水族驻地的粼粼波光、以及各处工事上闪烁的符纹光芒，交织成一幅奇异而壮观的画卷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，却也充满了不屈的斗志与希望。

“沙师弟，还没休息？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沙僧回头，见是八戒拎着钉耙走了过来，他显然也是巡夜刚回。

“二师兄。”沙僧微微点头，“心中有些思虑，出来走走。”

八戒走到沙僧身边，一同望着庄外的夜色，忽然咂咂嘴，歪头盯着沙僧的脸看了又看：“沙师弟，俺老猪怎么觉得……你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？说不上来，就是感觉……嗯，更‘像’个王了？不对，更‘深’了？反正就是……让人看着心里更踏实，但又有点发怵。”

沙僧淡然一笑：“或许是修为略有精进所致。二师兄感觉如何？庄内防务可还稳妥？”

八戒见沙僧不愿多谈，也不追问，拍拍胸脯道：“放心！有俺老猪和牛大哥、杨小圣他们盯着，庄子稳如泰山！各营兄弟都憋着一股劲呢，就等灵山那帮秃驴送上门来挨揍！”

正说着，远处天空忽然亮起一道隐秘的传讯符光，直奔悟空所在的中军大帐而去。

“咦？这么晚了，还有消息？”八戒嘀咕。

沙僧眉头微蹙，他的感知比八戒更加敏锐，从那符光中，他捕捉到了一丝属于天庭的、且带着急切与不安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