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庭的“和议”风波,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,虽未能改变高老庄决意死战的决心,却在联盟内部激起了更深层的思考与整合。接下来的两日,整个高老庄及其周边联军控制区域,进入了一种高效而肃杀的战前节奏。
所有战备工作被细化到极致。防御阵法在镇元子化身及玄真子等道门高士的主持下,进行了最后一次全面检查和加固,不仅依托高老庄本身的地脉,还巧妙勾连了外围山川地势,形成了一套立体、多层的防护体系,核心处更暗藏了几重触发式的反击与困敌阵法。
沙僧的“净祟司”与苍骸的英魂军,在稳定流沙河中游后,大部分撤回高老庄,只留少数精锐监控河道。沙僧本人则闭关半日,以王魂之力更深度地沟联流沙河本源,尤其是“归源海眼”暴动后略显紊乱的河灵意志,试图稳定这份力量,并探索在守护战时,如何更安全、有效地调用这份双刃剑般的力量。他出关后,与镇元子、玄真子详细商讨,将流沙河的部分“死寂归墟”之力,以特殊符纹和阵法节点的方式,隐秘地编织进了高老庄的外围防御体系中,作为对付灵山佛光净化与可能出现的“规则锁链”、“渊煞”污染的终极后手之一。
悟空和杨戬的伤势在灵药和自身深厚修为下迅速恢复。两人除了调息,更多时间花在了与牛魔王、各部妖族猛将、道门剑仙推演战术,尤其是如何应对灵山那声势骇人的“万佛朝宗大阵”。悟空以“破妄瞳”观察过阵法的部分特征,杨戬则凭借对阵法的渊博认知,结合众人智慧,提出了数套以点破面、精英突袭、扰乱阵基的冒险方案。同时,针对天庭可能从东海方向的牵制,也制定了相应的预警与阻援计划。
小白龙与龟丞相则通过龙族秘法,与四海保持着密切联系,确保一旦高老庄受攻,四海龙族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,或支援,或袭扰天庭后方,或至少牢牢拖住李靖的天兵主力。
八戒负责统筹庄内后勤与内部秩序,这个看似琐碎的工作却至关重要。他发挥了自己粗中有细、善于沟通的特长,将各方势力带来的物资、人员高效整合,公平分配,处理了不少小摩擦,确保了联军内部的团结与稳定。同时,他也加紧操练自己重新掌控的部分“弱水”神通,这是应对大规模军团作战和防御的利器。
唐僧则看似最为“清闲”。他不再参与具体的战术推演或阵法布置,只是每日在庄内巡视,慰问伤员,与普通妖兵、道兵、水族士卒交谈,倾听他们的忧虑与心声,以平和的言语和坚定的信念安抚人心。他的存在本身,就如同定海神针,让浮躁者沉静,让恐惧者勇敢。更多时候,他独坐静室,手持那串普通檀木佛珠,眸中光影变幻,仿佛在回顾十世轮回,又仿佛在推演不可知的未来。
所有人都在等待,等待那个最终时刻的到来。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,但在这压抑之下,是一种被淬炼过的、更加纯粹的决绝。
终于,在“和议”被拒后的第三日,也就是灵山约定发动“万佛朝宗大阵”的当日,黎明之前。
高老庄东侧,最高的了望塔上。
悟空、杨戬、沙僧并肩而立,遥望西方。那里是灵山的方向,此刻仍是夜色深沉,星光黯淡,但三人超卓的目力与感知,都能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、越来越沉重的压力,正从西方天际弥漫而来。仿佛有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,正在缓缓苏醒,即将睁开漠视众生的眼眸。
“要来了。”杨戬天眼微开,银光流转,穿透重重虚空,隐约看到了遥远西方那冲天而起、越来越盛的浩瀚佛光,以及佛光中隐隐浮现的、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的万佛虚影。
“阵势果然不小。”悟空金睛灼灼,舔了舔嘴唇,非但没有惧色,反而跃跃欲试,“就是不知道,是不是样子货。”
沙僧异色双瞳沉静如水,他更多是在感知天地间“死寂”与“归墟”之力的微妙变化。灵山阵法引动的“秩序”与“净化”之力越强,对天地间其他“异端”力量的排斥和压制就越明显。他能感觉到,流沙河的本源传来隐隐的躁动与不安。
“大师兄,杨戬兄,”沙僧忽然开口,“稍后大战,若见那‘规则锁链’或‘渊煞’再现,尤其是我被其针对时,不必过于顾及我。大局为重。”
悟空一瞪眼:“沙师弟你说什么胡话!咱们兄弟一体,哪有不顾及的道理?!”
杨戬也皱眉:“沙长老何出此言?我等并肩,岂有弃你于险地之理?”
沙僧摇头,语气平静却坚定:“非是弃我。而是我身负流沙河本源与寂灭之力,或成彼等首要目标。若我受困,你们来救,正中其下怀,可能将更多力量拖入陷阱。届时,你们需判断局势,若事不可为,当机立断,以摧毁灵山大阵核心或重创其主力为首要目标。我自有保命与周旋之法。”他还有半句话未说:若真到了绝境,他不惜引动“归源海眼”更深处、更危险的力量,甚至与敌同归于尽。
悟空还要再说,杨戬却伸手按住了他,深深看了沙僧一眼,缓缓点头:“沙长老之心,杨某明白。然,兄弟同袍,亦不可轻言舍弃。届时见机行事吧。”
沙僧不再多言,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,一阵清越的钟声,忽然自高老庄中央临时搭建的“法坛”处响起。那不是警钟,而是召集核心将领议事的信号。
三人对视一眼,身形一动,已从了望塔上消失。
法坛周围,核心人物已基本到齐。唐僧端坐主位,神色庄严。见三人到来,微微颔首。
“诸位,”唐僧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,“时辰将至。灵山万佛阵将启,天庭兵马亦已就位。此战,关乎我等生死,更关乎我等所追求之‘新天’能否诞生。战前,贫僧尚有最后几句话,需与诸位共勉,亦需请诸位,做出最后的选择。”
众人肃然。
唐僧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:“此战,敌众我寡,敌强我弱。灵山有万佛之力,沟通天道;天庭有周天之兵,虎视眈眈。而我等,虽有十数万热血儿郎,有诸位不世出的英杰,然整体实力,尤其在最顶尖的‘规则’层面,仍处下风。此去,或许十死无生,或许功败垂成,或许……即便胜了,在场诸位,亦有许多人,可能看不到新天的曙光。”
他的话很直接,没有豪言壮语的粉饰,却让众人更加肃穆。没人反驳,因为这是事实。
“故而,”唐僧继续道,“贫僧在此,最后一次问诸位:可愿退出?现在离去,返回山林,潜入江海,闭门不出,或许能保一时平安。天庭与灵山的主要目标是我等核心数人,未必会赶尽杀绝。贫僧以性命担保,绝不追究,反而感念诸位此前相助之义。”
法坛周围,一片寂静。只有风吹旌旗的猎猎声。
片刻,牛魔王第一个站出来,瓮声瓮气道:“长老说哪里话!我老牛既然来了,就没想过活着回去!妖族受的气够了,今天就算死,也要死得像个爷们!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佛祖看看,下界妖族,不是任他们揉捏的泥巴!”
“牛大哥说得对!”几位妖族头领轰然应和。
玄真子手持拂尘,稽首道:“无量天尊。道之所存,虽千万人吾往矣。若因畏死而弃道,与行尸走肉何异?贫道愿随长老,寻那真自在之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