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挤到最前面,目光落在白柚脸上时,瞬间呆住了。
眼前的少女,像一支燃烧在阳光下的红玫瑰,秾丽,鲜活,是与他从小到大接触到的循规蹈矩截然不同的美。
他身后的两个庶弟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,连呼吸都忘了。
柳慕修脸腾地红了,想说什么,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,平日那些哄女孩子开心的俏皮话,此刻一个字也想不起来。
“像不像?”白柚歪着头问傅祺,狐狸眼里漾着狡黠的光。
傅祺看着手里那个手牵手的糖人,喉结滚动,半晌才挤出一个字:
“……像。”
柳慕修被这旁若无人的亲昵刺得眼睛发酸,心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上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潇洒倜傥:
“梨花姑娘,在下柳慕修,久仰姑娘芳名,今日得见,果然……名不虚传。”
白柚这才发现他,转过脸。
“柳公子?”她轻轻念出这个姓氏,眸光微微一闪。
柳家……傅渡礼那位未婚妻的娘家?
“原来是柳公子。”
柳慕修被她这一声唤得骨头都酥了半边,脸上红晕更甚,努力维持着风度:
“正是在下,今日能在街头偶遇姑娘,实乃缘分。”
他身后的两个庶弟也跟着点头附和,眼神却像黏在了白柚身上。
白柚唇角微弯,笑容明媚。
“柳公子也喜欢吃糖人?”
柳慕修被她问得一怔,随即立刻挺直了脊背,像是要证明什么。
“自然喜欢!姑娘这手艺,绝了!”
他目光扫过傅祺手里的两个小糖人,又落在白柚脸上,语气带上了几分刻意展示的见多识广。
“城西还有家西洋糖果铺子,卖一种会冒泡泡的汽水糖,甜里带点冲劲,姑娘要是喜欢,我改日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就被旁边一个庶弟轻轻扯了扯袖子。
那庶弟压低声音,眼神有些忌惮地瞟向傅祺:
“大哥,他……”
柳慕修目光落在傅祺身上。
眼前的少年穿着月白色细布长衫,料子尚可但绝非名贵,身形清瘦,面容清隽,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书卷气和沉郁。
手里小心翼翼捧着那个与梨花姑娘手牵手的糖人,姿态透着一股珍视。
柳慕修心头那股莫名的酸意和不忿更浓了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他下巴微扬,语气里带上了世家子弟的审视。
傅祺握着糖人的手指收紧,糖人细小的竹签硌得他掌心生疼。
他认得柳慕修,柳家那位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嫡子,傅渡礼未来的小舅子。
而他,只是傅家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子。
两人之间的云泥之别,清晰得如同楚河汉界。
白柚自然地挽住傅祺僵硬的手臂,眸光清澈地迎向柳慕修审视的目光。
“这是傅祺,我的朋友。”
她语气轻巧,又带着不容置喙的亲近。
“朋友?”柳慕修眉梢高高挑起,上下打量着傅祺,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在珍馐佳肴旁的粗瓷碗。
“梨花姑娘交友,还真是别具一格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别具一格”四个字,嘲讽之意不言而喻。
傅祺深灰色的眸子沉了沉。
他早已习惯这种目光,来自嫡母,来自兄弟,来自府中每一个踩高捧低的下人。
可此刻,当着她的面,被柳慕修这样毫不留情地奚落,那种令人窒息的屈辱感,还是瞬间淹没了他。
白柚狐狸眼里的笑意倏然淡了下去。
“柳公子,”她往前迈了半步,正正挡在了傅祺身前。
“我不喜欢没有礼貌的人。”
她的声音没了方才的甜腻,透着股疏离的冷。
柳慕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刺得一愣。
他长这么大,何曾被人当面这样下过面子?更何况还是在他两个庶弟面前,被一个歌姬教训。
柳慕修胸口那股火气“噌”地往上冒,可对上白柚的眼睛,所有到嘴边的反驳和恼怒,又莫名其妙地哽在了喉咙里。
她那股子又娇又横的劲儿,像只炸了毛却依然漂亮得让人想伸手去摸的小狐狸,挠得他心头发痒,连带着那点火气都泄了大半。
白柚没有继续斥责,只是微微偏过头,看向身侧的傅祺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
她说着,又重新挽起傅祺的手臂。
傅祺被她护在身后,看着她为他挡住那些轻蔑与审视的目光。
胸腔里那股因屈辱而冻结的血液,忽然开始奔涌,滚烫得几乎要将他灼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