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柚没有抽手,任由他的手压着。
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,比想象中更烫。
“分量是够了,可贺督军,诚意这东西……光有分量可不行。”
“还得看给的人,心里揣着什么念头。”
贺云铮盯着她那张毫无惧色、甚至带着点审视的脸。
“你怕我在这账册里动手脚?”
“怕?”白柚轻笑一声。
“贺督军要是真想动手脚,法子多得是,何必非挑这本账册?”
她指尖从他手底下抽出来,转而抚上他军装冰凉的铜扣。
“我只是在想,贺督军这么着急忙慌地,赶在阎锋来之前,把账册送到我面前……”
“是怕我今晚真跟他走了,一去不回?”
贺云铮没否认,只是扣住了她游移的指尖。
“是又怎样?”
他坦然承认,目光锁着她眼中每一丝细微变化。
“白柚,你以为阎锋那儿就是什么好去处?”
“他那东城公馆,跟金丝笼没什么分别。”
“至少在我这儿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瞬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你想查白家的案子,我能给你更多的线索。”
“你想要自由,我也可以给你。”
白柚的指尖停在他铜扣上。
“贺督军,你说了这么多,你能给的,阎锋也能给,甚至林奚晖、聂栩丞……他们都能给。”
“那你想要的是什么呢?”
她指尖顺着他军装硬挺的肩线滑落,停在他心口的位置。
“要我这个人?贺督军,您已经卖过我一次了。”
贺云铮攥住她手腕,力道重得她轻轻蹙眉。
“如果你当时看我一眼,哪怕一眼。”
白柚眼睫微颤。
“看什么?”她声音很轻,语气嘲弄。
“看督军您面无表情,听您轻飘飘一句‘送你便是’?”
贺云铮盯着她,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潮。
“我在等你开口,只要你喊我一声,哪怕只露出半点委屈,我就有理由掀了那张桌子。”
白柚眸光一滞。
贺云铮逼近一步,军靴踏在地毯上无声,压迫感却劈头盖脸笼下来。
“可你没有。”他指尖抚过她颈侧昨晚留下的红痕,动作很轻,眼神却沉得骇人。
“你宁可对着阎锋那疯子撒娇,宁可让他碰你,也不肯看我。”
“白柚,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“是你先不要我的。”
白柚忽然笑了,笑得眼尾泛起红,像沾了胭脂的碎冰。
“督军这话说得……倒像是我负了您。”
她指尖抵着他胸口,感受着掌心下心脏沉重有力的搏动。
“可您忘了,是您亲手把我推进火坑的。”
“现在火坑里的柴烧起来了,烫着我了,您又嫌我不肯喊疼?”
“是。”
贺云铮承认得干脆利落,他握住她抵在胸口的手。
“我嫌你宁愿对阎锋笑,对林奚晖撒娇,对傅祺那种毛头小子露出依赖的眼神——”
他每说一个名字,眼底的戾气就重一分。
“甚至对聂栩丞那种笑里藏刀的货色,你都肯让他进你的屋子,听他那些虚情假意的鬼话。”
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,墨黑的瞳孔里满是偏执的暗潮。
“可你对我呢?”
“不是冷嘲热讽,就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。”
“白柚,你告诉我,凭什么?”
白柚被他眼底罕见的失控晃了一下神。
她狐狸眼眨了眨,竟漾开一抹无辜又恶劣的笑。
“凭督军您心狠呀。”
“心狠?”
“是呀。”她指尖顺着他扣紧的手指向上攀,最后停在他手腕突出的骨节上。
“您看,林二爷会为我跟阎帮主呛声,聂少爷会送我名贵的琴,傅公子会捧着他最珍视的诗集来找我……”
“就连阎帮主那种野蛮人,都知道撕了我的身契,说我是自由的。”
“可是督军您呢?”
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,掺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,像在抱怨,又像在撒娇。
“您把我丢去库房吃灰,让我熬夜誊抄根本不可能抄完的账目,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……”
她眼圈恰到好处地泛起一点红,长睫垂下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。
“我手腕疼,腰也酸,您都不理我。”
贺云铮看着她久违的依赖神情,心脏像是被那颤巍巍的尾音轻轻挠了一下。
所有的戾气和质问,都在她这似真似假的撒娇抱怨里,骤然消散。
这是他记忆里那个会对他使小性子、受了委屈会娇声抱怨、得了夸奖会眼睛发亮的少女。
“现在知道疼了?在库房熬夜的时候,怎么不吭声?”
白柚抬起眼,水光里掺着明晃晃的控诉。
“我怎么吭声呀?”
“督军那时候,不是正忙着教荀副官规矩么?心软是大忌……这话,我可是隔着门都听见了。”
贺云铮的瞳孔猛地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