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是太记得自己的身份了!”柳知薇忽然抬头,声音尖利。
“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把慕修迷得神魂颠倒,不能看着傅大哥……”
她猛地顿住,可那未尽的指控,在场的人都听懂了。
柳长青气得浑身发抖:
“所以你就动手?去威胁?去用柳家的权势压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?!柳知薇,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!”
“那我能怎么办?!”柳知薇泪如雨下。
“爹,您告诉我,我该怎么办?”
“看着她把慕修拖下水?看着傅大哥的心思一天天飘到她身上?”
“等着全江北看我们柳家的笑话,看傅柳两家的婚约变成一个笑话?!”
柳慕修猛地冲上前:
“姐!你胡说八道什么!白姑娘从来没想过拖我下水!是我自己要去找她的!”
“傅大哥他若是真心待你,又怎么会因为看别人几眼就变了心思?!”
“你懂什么!”柳知薇猛地转向弟弟,眼神凄厉。
“要不是她故意接近傅大哥,他怎么会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只是捂着脸痛哭。
柳长青看着崩溃痛哭的女儿,又看看一旁满脸愤怒失望的儿子,心头一片冰凉。
家宅不宁,外患又至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知薇,我问你,白柚手上的伤,是不是你弄的?”
柳知薇哭声一滞,抽噎着,半晌才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。
柳长青闭了闭眼,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他几乎要气笑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。
“江南的货被扣了,码头被盯死了,林奚晖和贺云铮同时发难……”
“柳知薇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柳家半年的心血可能血本无归!意味着柳家往后在江北的生意,寸步难行!”
柳知薇脸色惨白如纸,她直到此刻,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。
柳长青停下脚步,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儿身上。
“那份保证书呢?”
柳知薇从袖中摸出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纸,递了过去。
柳长青接过,展开,看着上面女儿亲笔写下的屈辱字句,指尖都在发抖。
可当他看到最后,猛地抬头:
“她没让你挂出去?”
柳知薇别开脸,声音细若蚊蚋:
“她说……看在慕修和傅大哥的份上,算了。”
柳长青怔住了。
一股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那孩子……明明可以借着这次机会,将柳家彻底踩进泥里,报复柳知薇的欺凌,甚至以此要挟柳家。
可她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放了手。
柳慕修盯着柳知薇那张被泪水冲花的脸。
“姐,你听听自己说的话,看看自己做的事!”
“白家对柳家有恩,白姑娘一个孤女,被人当做棋子抢来抢去,在那种地方讨生活……”
“她做错什么了?就因为长得太好,唱得太好,让那些男人惦记上了,就成了她的罪过?就该被你这样折辱?!”
少年胸口剧烈起伏,眼圈也红了。
“你总说她是下九流,是歌姬,不配……”
“可她比你,比这府里所有自诩高贵的人都干净!”
柳知薇被他吼得浑身一颤,抬起泪眼:
“慕修,你……你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?!”
“迷魂汤?”柳慕修冷笑。
“我现在清醒得很!”
他猛地转向柳长青,声音斩钉截铁:
“爹,这件事交给我!”
柳长青一怔:“你?”
“对,我!”柳慕修挺直脊背,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白姑娘把保证书还回来,是看在往日情分,是给我、给……傅大哥留脸面。”
“可这份情,柳家不能不还!”
柳长青看着儿子那张尚带稚气、却写满执拗的脸。
他记忆中的小儿子,还停留在斗鸡走马、不通庶务的模样。
可此刻,这少年眼中燃烧的,是滚烫的责任感和不容动摇的决心。
“你要怎么还?”柳长青声音干涩。
柳慕修深吸一口气:
“明天一早,我去百花楼替姐姐道歉。”
“江南的货,我去求林二爷,去码头周旋!”
“还有……”他眼神里掠过一丝挣扎,却更坚定。
“傅大哥和姐姐的婚事,若傅家真因此生了嫌隙,或是……或是傅大哥他……”
柳慕修咬了咬牙。
“那也是傅大哥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柳家不能再用所谓的婚约和体面,去强迫任何人,更不该……用这些做借口,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。”
柳长青怔怔地看着儿子,胸口混杂着难言的震动。
他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这个总觉得长不大的嫡子,真的在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,飞速成长。
而这成长的契机,竟是因为一个被他们视为祸水的歌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