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柚接过,沉甸甸的坠手。
“督军这是要教我杀人?”
贺云铮握住她的手,带着她的手指扣住扳机,动作稳而利落。
“教你怎么活,子弹上膛了,保险在这儿,不到万不得已,别亮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她眼睛:
“但真到了那一步,对准要害,别犹豫。”
白柚被他圈在怀里,握着枪,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,和话语里不加掩饰的保护欲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督军给我这个,是怕我再被人欺负呀?”
贺云铮没答,只从另一个暗格里取出两枚拇指大小的纯黑纽扣,看起来与普通衣扣无异。
“别在衣襟内侧,左边那颗是示警,用力按三下,我的人会在半盏茶内赶到,右边那颗……”
“是最后的退路,捏碎它,里面的烟尘能遮蔽视线半分钟,够你跑。”
他亲自将纽扣别在她旗袍领口内侧的暗扣位置。
“还有,”贺云铮退后半步,审视着她。
“以后出门,暗处会跟着两个人,非生死关头,他们不会露面。”
白柚把玩着手枪,望向他:
“督军这么担心我呀?”
贺云铮扯了扯嘴角,那道疤格外悍利。
“你说呢?”他指尖虚虚点向她腕间纱布。
“出趟门能把自己伤成这样。”
他语气冷硬,可那点藏不住的恼火底下,是明晃晃的在意。
白柚忽然往前一扑,双手环住他的脖颈,整个人挂在他身上。
“知道啦。”她娇气得理直气壮。
“以后我天天别着督军给的扣子,揣着督军给的枪,看谁还敢碰我。”
贺云铮被她撞得微微后仰,手臂却本能地收紧,托住她。
那股躁郁和怒意,被这依赖的拥抱抚平了些许。
“少拍马屁。”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,手掌却在腰肢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。
“寿宴上跟紧我,别乱跑。”
白柚被他掐得轻哼一声,像是控诉,又像撒娇。
“督军不是说要拿我当饵,钓林霆背后的大鱼么?跟那么紧,鱼还怎么上钩?”
贺云铮眼神倏然沉下,捏住她脸颊。
“我要的鱼,自己会咬钩,用不着你拿自己去试。”
“督军这是心疼了?”
贺云铮没否认,只是松开手,拇指在她微红的脸颊上揉了揉。
“记住我说的话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白柚从他怀里滑下来,将那把小手枪塞进自己随身的小皮包里。
“有督军给的护身符,我现在可是刀枪不入。”
贺云铮看着她这副轻松的模样,最终只挥了挥手。
“让荀瑞送你回去。”
白柚走到门口,又回头,倚着门框,眼波横过来:
“督军。”
“嗯?”
“要是林老板真把我那庶妹送您,您可千万记得……我比她好看。”
说完,不等贺云铮反应,她拉开门,滑了出去。
贺云铮盯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,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轻笑。
……
林公馆。
西洋乐队奏着靡靡之音,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得亮如白昼。
政商名流、军阀头目、租界买办……江北有头脸的人物几乎全到了。
林霆五十大寿,排场铺得极大。
贺云铮的车在公馆主楼前停下。
荀瑞率先下车,拉开后座车门。
一只踩着枫叶红细高跟的玉足踏出,落在地毯上。
白柚扶着荀瑞的手下了车。
她今日穿了身枫叶红的软缎旗袍,料子是最上乘的杭绸,将细腰丰臀勾勒得惊心动魄,侧边开衩至大腿中部,行走间雪白肌肤若隐若现。
乌黑长发烫成慵懒的大波浪,松松挽在耳后,簪了支红宝石蝴蝶簪。
耳垂坠着同色水滴状宝石,随着她动作轻轻摇曳。
脸上妆容比平日浓了些,狐狸眼潋滟生光,唇瓣涂着与旗袍同色的枫叶红,饱满欲滴。
她甫一现身,周遭空气都静了一瞬。
贺云铮随后下车,深灰色将校呢军装笔挺,肩章冷硬,腰间皮带勒出精悍腰线。
他浓黑的睫毛垂着,那道从眉骨斜划至颧骨的浅色旧疤,添了几分野性难驯的悍气。
他站在白柚身侧,如山峙渊渟。
他目光扫过她这一身,以及周遭那些几乎黏在她身上的视线,眉峰蹙了一下。
“怎么穿成这样?”他声音压得低,带着一贯的冷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