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知薇僵立在绣架前。
心头那点扭曲的快意,此刻被更深的怨毒取代。
她忽然走到妆台最下层的抽屉前,取出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玉佩。
“阿萝,”她唤来贴身丫鬟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去西跨院,请白萍姑娘过来一趟,就说……我这里新得了几匹上好杭绸,颜色鲜亮,正适合她这个年纪。”
一个时辰后,西跨院厢房。
白萍惴惴不安地坐在绣墩上,看着柳知薇命人展开的几匹料子。
“白萍妹妹,”柳知薇亲手斟了杯茶,递到她面前,笑容温婉得体。
“这些料子,你瞧瞧可还喜欢?若合意,我便让绣娘给你裁几身新衣裳。”
白萍受宠若惊,连忙起身接过:
“柳大小姐太客气了,萍儿怎配用这么好的料子?”
“怎么会不配?”柳知薇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也是白家小姐,与梨花姑娘,本是同根生,只是际遇不同罢了。”
她刻意顿了顿,观察着白萍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“我听慕修说,梨花姑娘她……性子烈,许是说话重了些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白萍眼眶瞬间泛红,低下头,声音哽咽:
“是萍儿不懂事,惹姐姐生气了……”
“妹妹别这么说,”柳知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愈发柔和。
“姐妹间哪有隔夜仇?只是梨花姑娘如今身份不同,身边围着的人多,难免顾虑也多些,顾不上你也是有的。”
她话锋一转,像是随口提起:
“说起来,妹妹这般品貌,又通晓音律绣工,若是一直拘在这小院里,未免可惜了。”
白萍心头一跳,抬起泪眼看向柳知薇。
柳知薇微微一笑,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引导:
“妹妹可知,过几日便是聂家老太君的七十大寿?聂家可是江北数一数二的清贵世家,最重才情品貌。”
“聂少爷身子虽弱,待人却最是温润宽和,且尚未婚配……”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。
柳知薇将她细微的渴望尽收眼底,唇角笑意更深:
“妹妹若是有意,我倒是可以替你引荐一二,备上一份得体又不失用心的寿礼……”
她松开白萍的手,从腕上褪下一只通透的翡翠镯子,轻轻套进白萍细白的手腕。
“这镯子水头足,衬妹妹肤色正合适,便当作姐姐的见面礼吧。”
白萍心头那点对白柚的怨怼、对前程的渴望,与此刻攀附上柳家大小姐的狂喜交织在一起,烧得她脸颊发烫。
“萍儿……谢柳大小姐提携!”
柳知薇轻轻颔首,眸光掠过她激动难抑的脸,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她倒要看看,当这张脸,顶着白家的姓氏,出现在聂栩丞面前,甚至博得那位病弱少爷一丝垂怜时——
那位正主会不会觉得膈应。
……
三天后,百花楼三楼,窗扉半掩。
红姐捏着一封烫金请柬,脸上神色古怪:
“聂家老太君七十大寿的帖子,指名道姓,请你赴宴。”
白柚正对镜描眉,闻言笔尖都未顿:
“聂栩丞送的?”
“不止呢。”红姐将那封请柬递到梳妆台上。
“请柬里还夹了张私笺,是聂栩丞亲笔写的,说寿宴那日,想请姑娘当众抚一曲《青玉案》,为老太君贺寿。”
聂栩丞的字迹清隽飘逸,措辞温雅恳切,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邀约,为祖母寿宴添一份雅趣。
可字里行间那股不动声色的试探与掌控欲,几乎要透纸而出。
他料定了她不会拒绝。
不仅因为这是聂家抛出的、进一步接触的橄榄枝,更因为白萍。
聂栩丞在逼她表态。
是继续冷眼旁观,任由赝品顶着白家的姓氏,在他聂家的地盘上招摇?
还是亲自下场,将主动权重新握回手中?
白柚放下眉笔,指尖拂过那张私笺。
“回绝他。”
红姐一怔:“回绝?这可是聂家……”
“就说我身子还未大好,怕过了病气给老太君,不敢叨扰。”
白柚语气轻描淡写,眼里却闪过狡黠的光。
“顺便……把我那架‘枯龙吟’送去聂府,就说林二爷送的琴太烈,我镇不住,转赠给聂少爷赏玩。”
红姐倒吸一口凉气。
把林奚晖送的琴转手送给聂栩丞?这哪是送礼,分明是往两人心口各扎一刀!
【柚柚!你这招祸水东引太毒了!林奚晖知道了非得气炸!聂栩丞收到琴怕是笑都笑不出来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