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府西厢书房。
聂栩丞坐在窗边的圈椅上,鹤氅松垮地披着,露出里面月白中衣的领口。
老管家垂首立在门口,声音压得极低:
“少爷,百花楼那边……确实空了。”
“贺督军撤了搜查令,阎帮主砸了镜子,林二爷接手了楼子,傅大少爷……在窗边站了一早上。”
聂栩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望着掌心那幅白柚的小像。
他指尖悬在画中人的唇角,却始终没有触碰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:
“她走了。”
老管家不敢应声。
聂栩丞低低咳嗽起来,咳得喉间溢出一丝腥甜。
他用手帕捂住嘴,半晌,咳声渐歇。
雪白的帕子中央,一点暗红触目惊心。
“少爷!”老管家上前一步。
聂栩丞抬手止住他。
他垂眸看着帕子上的血,唇边竟漾开一丝病态的笑意。
“她连道别……都不屑给我。”
他缓缓展开那张染血的帕子,薄荷色的眸子里空茫茫一片。
“派人去江南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浸着某种执拗的寒意。
“沿着运河,一路往南。”
“岭南、滇南……所有能去的地方,都放上眼睛。”
“少爷,她若存心躲……”
“那就一直找。”聂栩丞打断他。
“找到她为止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他抬眼,望向窗外庭院里那株早已枯死的秋海棠。
“找到我死。”
他看向小画,手指悬在画中人的脸颊上方,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
“给我希望,又亲手掐灭。”
他忽然想起那日她说“聂少爷有了新欢,就别来旧爱这儿碍眼了”。
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气话。
现在才明白,那是她早就写好的结局。
“少爷……柳府那边传来消息,白萍姑娘昨夜……悬梁了。”
聂栩丞动作未停,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。
“死了?”
“发现得早,救下来了,但……伤了喉咙,往后怕是说不了话了。”
“嗯。”聂栩丞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柳知薇呢?”
“柳大小姐受了惊吓,病得更重了,柳老爷请了三位大夫,都说……是心病,药石罔效。”
聂栩丞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冰冷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心病啊……”
“那就让她病着吧。”
老管家还想说什么,对上他侧眸投来的视线,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。
那眼神空茫,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执拗。
聂栩丞不再停留,缓步穿过庭院。
经过那株枯死的秋海棠时,他脚步停了一瞬。
他伸手,指尖触上干枯的枝干。
“你说梨花谢了,明年还会再开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被风吹散。
“可我这株海棠……已经死了。”
指尖微微用力,枯枝“咔嚓”一声折断,握进掌心。
尖锐的木刺扎进皮肉,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。
“死了也好。”他松开手,任那截枯枝掉落在地。
“省得年年花开,年年失望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,背影像一株即将被风雪压折的竹。
老管家站在原地,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,心头涌上难言的寒意。
少爷这副模样,比昨日在百花楼下被她当面羞辱时,更让人害怕。
那时他眼里还有怒,还有痛,还有不甘心。
现在……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执念,和自毁的平静。
……
今天清晨,消息炸开的时候,傅祺正在城东给母亲抓药。
药铺伙计压着嗓子议论:
“听说了么?百花楼那位梨花姑娘,跑了!”
“跑了?不可能!贺督军、阎帮主他们都在,她能往哪儿跑?”
“千真万确!楼里都空了,就留了张字条……”
傅祺手里的药包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他疯了似的往百花楼跑。
到了楼前,人已经散了。
红姐瘫在门槛边哭。
他冲上三楼。
房间空得吓人。
梳妆台的铜镜碎了,碎片散了一地。
只有空气中,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甜香。
傅祺就站在那片狼藉里,浑身的血都凉透了。
他缓缓蹲下身,指尖掠过一块碎镜片。
镜片边缘锋利,划破指腹,渗出细小的血珠。
可他感觉不到疼。
脑子里全是她。
第一次见面,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只敢挨着贵妃榻的边坐下。
她抱着他手抄的诗集,指尖点着那句“愿得一心人,白头不相离”,问他相不相信。
他答不上来。
“我只求活着的时候,能自己选一选,跟谁喝杯茶,听谁说说话。”她说。
“死了以后,墓碑上能干干净净,只写我自己的名字。”
现在她真的选了。
选得干干净净,连一张完整的字条都没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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胸口那股被攥紧的疼痛猝然爆发,傅祺抬手按住心口,喉间涌上腥甜的铁锈味。
想起她被柳慕修当街奚落时,挡在他身前的背影。
想起母亲病重时,她翻墙送来的药和银钱。
想起她环住他的腰,将脸埋在他胸口说“别难过呀”。
那些画面,此刻被眼前这片空荡荡的房间寸寸碾碎。
她走了。
连句道别都没有。
傅祺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。
他猛地起身,踉跄着冲下楼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