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温暖的光线驱散了通道里的阴冷和紧张感。
白柚脚步轻快地走到料理台边,回头对众人露出礼貌又有点距离感的笑容。
“大家刚才肯定吓到了吧?我去给你们煮点甜汤定定神。”
说着,她已经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炖锅,又从冰箱里取出食材。
她的动作依旧熟练流畅,清洗、撕碎银耳、去核红枣,一气呵成。
只是整个过程里,她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,时不时软声询问“林先生喜欢甜一点吗?”或者对着席峪年抱怨“这个枣核好难去呀”。
她只是安静地忙碌着,侧脸专注,偶尔用勺子轻轻搅拌锅里的清水,等着水开。
林肆靠在小吧台边,菘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背影。
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不同。
但那种感觉,就是不对了。
席峪年缓步走到料理台另一侧,姿态随意地倚靠着。
“柚柚似乎……不太记得我们了?”
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磁性,尾音微微上扬,像在试探,又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白柚闻言抬起头,看向席峪年,眼神清澈见底,带着点被问到的茫然。
“记得呀,你是席峪年席先生,住在205。”
她答得很快,语气自然,甚至抿唇笑了笑。
“房东当然要记住每位租客的名字和房间号,不然怎么收租呢?”
席峪年唇边的笑意深了些,那笑意却透出一股幽深的凉意。
“只是名字和房间号?”
“对呀,你们是我的租客。”白柚点点头,手里的动作没停,将银耳下入开始冒泡的沸水中。
“还有你们每周需要缴纳的情绪租金标准,这个我也记得很清楚哦。”
林肆呼吸猛地一滞。
那句“你们是我的租客”直直捅进他心口,刺得他五脏六腑都痉挛起来。
“租客?”他几步逼到料理台前,双手“砰”地撑在台面上,整个上半身几乎要越过台面,逼近白柚。
“你他妈再说一遍?老子在你眼里就只是个租客?!”
白柚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和过近的距离吓了一跳,下意识后退半步,抬起眼看向林肆。
“林先生……你怎么了?”她声音有点细微的颤,像是真的被吓到了。
“我说错什么了吗?你确实是这里的租客呀,住在204,这周需要缴纳的初始情绪浓度标准是……”
“谁他妈问你这个!”林肆打断她,胸膛剧烈起伏。
那股无处发泄的暴怒和恐慌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他想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,想逼她记起来——
记起她曾小心翼翼地拽过他衣袖,记起她曾窝在他怀里轻颤着说“林先生身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”,记起她红着脸给他送早餐时眼底的光……
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,哽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最终,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你……好好想想。”
白柚像是努力理解着他的话,长睫轻颤,眼神迷茫。
“想……想什么?林先生,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还是刚才在
她说着,甚至试探性地伸出手,想去碰碰他的额头,但指尖伸到一半,又迟疑地停住,像是在顾虑着房东与租客的界限。
林肆看着那停在自己面前的指尖。
就在不久前,这双手还会主动抓住他的衣襟,会依赖地环住他的腰。
现在,却连触碰都变得小心翼翼,带着陌生的距离感。
他猛地直起身,别开脸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像是硬生生咽下了什么滚烫的东西。
他没再看白柚,转身大步走到窗边,背对着所有人。
席峪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声音温和得听不出任何异样。
“林少爷脾气急了点,柚柚别介意。”
他走回料理台边,自然地接过白柚手里的汤勺,替她轻轻搅动锅里的银耳。
“他只是有点担心你。”
白柚松了口气,感激地看了席峪年一眼,那眼神干净又柔软。
“谢谢席先生。”
厉衡走到白柚面前,烟墨色的眼眸如深潭,注视着她。
“白柚,看着我。”
白柚没有丝毫闪躲,只有一丝不解:
“厉先生?”
厉衡的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种穿透力:
“你还记得,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?”
白柚眨了眨眼,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:
“你们是新搬来的租客呀,周一的时候,在一楼大厅,我把规则文件发给你们,你们签了字,选了房间。”
她答得流利,逻辑清晰,时间地点分毫不差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白柚微微偏头,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,像是在努力挖掘更深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