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地下一层深处,这里地面铺着柔软的暗红色绒毯。
白柚坐在长榻边缘,怀里依旧抱着那只灰扑扑的兔子玩偶。
红衣男人祁棣,站在她面前三步之外。
那眼神不再是上次那种困惑和居高临下的漠然,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复杂。
“你到底是谁。”
祁棣开口,声音低沉而诡谲,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质感。
白柚眼里盛满了无辜和茫然。
“我是白柚呀,祁先生问得好奇怪。”
“白柚?”祁棣缓步走近,赤足踩在暗红色绒毯上,每一步都悄无声息,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。
他微微俯身,那双灵焰红的眼睛距离白柚的脸只有咫尺。
“灵魂的纹路错位了。”
“你不是她。”
“你的内核,和这具躯壳承载的过往,存在着本质的偏移。”
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虚虚点向白柚的眉心,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灵焰。
“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?”
白柚没有躲避他的指尖,只是微微歪了歪头。
“好玩呀。”
她回答得理所当然,有些孩子气的雀跃和理直气壮。
“这里这么有意思,有会说话的门,有长得奇奇怪怪的租客,还有像祁先生这样厉害又好看的人,比待在一个地方不动好玩多了。”
祁棣的指尖顿在半空。
像是被这过于纯粹又过于荒诞的回答噎住了,又像是发现了更有趣的猎物。
他收回手,指尖的灵焰无声消散。
“好玩……”他重复着这两个字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你知道在你之前,那个房东,是怎么被一点点抽空情绪,最终变成一具只会执行规则的空壳的吗?”
白柚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。
“不知道呀,祁先生要告诉我吗?”
祁棣深深看了她一眼,然后,他抬起了另一只手。
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。
一道暗红色的火焰在虚空中燃起,迅速扩张为一幅流动的画面。
正是厉衡在蜡烛记忆碎片中看到的景象。
她看得很认真,像是在观赏一场戏剧。
直到画面结束,暗红色的火焰缓缓消散。
祁棣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。
“然后呢?”白柚忽然开口,语气只有好奇。
“你也要这么对我吗?”
祁棣那居高临下的漠然神情,被这句话问得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瑞凤眼微微眯起,像是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女。
“你身上的情绪,太浓,又太淡。”
“浓得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,让这座腐朽公寓里所有以情绪为食的东西都为之疯狂、垂涎、却又本能地敬畏。”
“可又淡得像一泓清泉,看似纯净见底,却映不出真实的倒影。”
“你来这里到底想要什么?”
白柚眼神亮晶晶的,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。
几秒后,她唇角弯起,坦然:
“我想知道祁先生是谁呀。”
她目光落在祁棣那赤红瑞凤眼上。
“还想知道,为什么祁先生的眼睛这么好看。”
祁棣的眸光闪烁了一下。
他见过无数恐惧、敬畏、贪婪、爱慕的目光,那些眼神试图缠绕他,从他身上汲取力量或庇护。
可眼前这双眼睛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任何附加条件的真理,你的眼睛很美。
就像孩子看见了彩虹,只有最纯粹的赞叹。
祁棣缓缓直起身,艳红的纱衣随着动作轻荡,发梢的暗火明灭不定。
“我是谁?”他重复着这个问题,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远的嘲弄。
“一个被困在这里的囚徒,一个见证过无数白柚诞生与湮灭的旁观者。”
“至于这双眼睛……”
祁棣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眼尾,那迤逦上扬的弧度妖异而冰冷。
“不过是焚烧了太多不该存在的东西,染上的颜色罢了。”
白柚微微偏头,像是在努力理解他的话。
“囚徒?可是祁先生看起来好厉害,
“厉害?”祁棣低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无尽的漠然与一丝厌倦。
“在这座公寓里,力量往往意味着更深的束缚。”
“我杀不死它们,它们也奈何不了我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看着同样的戏码上演,看着新鲜的灵魂被榨干,变成养料。”
他看向白柚怀里的兔子玩偶。
“包括你手里那个东西曾经的主人。”
白柚将兔子玩偶抱紧了些,摩挲着它耷拉的耳朵。
“那祁先生为什么不离开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