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里,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与狠厉,反倒多了几分欣赏。
“成交。”
他直起身,对着身后的侍卫冷声吩咐:“来人,把这个姓林的送回去。再把苏姑娘松绑,好生安置。”
侍卫愣了愣,不敢违抗,连忙上前照做。
绳索落地的瞬间,苏荷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林彦修身边。
她蹲下身,看着他满身的伤痕,眼泪又忍不住滚落下来,滴在他染血的衣襟上。
“表哥……”她哽咽着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对不起,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林彦修看着她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终是挤出一抹极淡的笑。
他抬起手,想要擦去她的眼泪,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任由手垂落下去,眼底满是疼惜。
尉迟皓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眸色阴晴不定。
他转身,对着洞外的夜色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这场赌局,他压上了西域的未来。
这次,他不会再输!
深夜,雁胜关军营的寂静被风沙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唯有伤兵营的灯火亮得执拗,将帐帘上的影子投得明明灭灭。
刺鼻的药味混着浓重的血腥气,在帐内弥漫成一层化不开的雾,呛得人鼻腔发疼。
林悦半跪在榻边,素白的指尖捏着一根银针,正凝神屏息地为林彦修缝合伤口。
那背上的伤口翻卷着皮肉,深可见骨,显然是利器所伤。
她的力道很稳,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,滴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踏碎了夜的宁静。
紧接着,厚重的帐帘被猛地掀开,裹挟着一身寒气与风沙的孟获大步闯了进来,魏子安、照影、听风三人紧随其后。
四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榻上之人身上,待看清林彦修那血肉模糊、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的模样时,脸色皆是一沉,眸底的惊怒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怎么伤成这样?”孟获的声音像是浸了三九天的寒霜,字字句句都带着冰碴子。
他的目光扫过林彦修身上深浅不一的刀伤,甚至还有几处深可见骨的穿刺伤,眼底的怒意翻涌如潮,“守卫那边问出什么了?!”
守在帐口的亲兵连忙垂首回话,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:“回将军,守卫只听到一声短促的口哨,寻声过去时,便见林校尉倒在营门外的沙地上,气息奄奄。周遭没留下半个人影,连马蹄印都被后半夜的风沙掩了个干净,半点踪迹都寻不到。”
魏子安没说话,只是缓步走到榻边,目光落在林彦修那只紧攥着的右手腕上。
他俯下身,伸手轻轻掰开那僵硬的手指,掌心里躺着一块被血浸透的玉佩。
玉色温润,上面的纹路却熟悉得刺眼——那是他送给苏荷的玉佩。
“他定是找到荷儿的踪迹了。”魏子安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被风沙磨过,他的指尖摩挲着玉佩上干涸的血迹,触感黏腻,“只是这伤……分明是遭了数十人围攻,能活着回来,已是万幸。”
孟获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,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案几上,震得上面的药碗叮当作响,几碗熬好的汤药晃出大半,洒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。
“派出去的精锐搜遍了方圆百里,竟连半点线索都没摸到!反倒是彦修一人以身涉险,带回了苏姑娘的消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