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泪水决堤,像是积蓄了数年的悔恨与痛苦在此刻尽数崩塌。
单薄的肩膀剧烈耸动着,放声痛哭:“月归,我的儿啊……是我们对不起你,是我们嫌弃星晚那丫头的出身,硬是逼得你们远走他乡……”
“若不是我们这般固执己见,若不是我们被那点可笑的门第之见蒙了心,你们怎会落得这般家破人亡的下场!”
哭声嘶哑破碎,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浸着血泪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沈鸿儒僵立在原地,浑身如筛糠般颤抖。
素来挺得笔直、承载着书香世家风骨的脊梁,此刻竟像是被无形的重负压垮。
缓缓弯了下去,再也撑不起半分往日的威严。
他浑浊的目光死死锁在夏儿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。
那眉眼间的轮廓,分明是月归少年时的英气与星晚桀骜气质的完美交融——
那双清澈的杏眼像极了星晚,而微微蹙起的小眉头,又与当年执拗的月归如出一辙。
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,冲刷着他早已麻木的心房。
他想起月归当年离家那日,鹅毛大雪漫天纷飞。
少年跪在冰冷的府门前,额头贴着积雪,声音冻得发颤却依旧坚定:“爹爹,我与星晚是真心相爱,此生非她不娶,求您成全。”
那时的自己,是如何的绝情?
他只觉得儿子丢尽了沈家的脸面。
厉声怒斥着将他推倒在雪地里,掷下“你若敢与她一处,便永远不要再踏入沈府半步”的狠话,转身拂袖而去。
任凭少年在风雪中哭得撕心裂肺。
如今想来,那风雪中的呜咽仿佛还在耳畔回响。
而自己当年的决绝与冷漠,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,狠狠剜着他的心。
老泪纵横,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,砸在衣襟上,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微微蜷缩。
想要抱抱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孙,想要触碰那份迟到了太久的血脉亲情。
可指尖刚要触碰到夏儿柔软的发顶,却又猛地缩回。
他不配,他是逼死儿子儿媳的罪人,怎还有颜面去拥抱他们留下的唯一骨肉?
嘴唇哆嗦着,张了又合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只有压抑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,像受伤的老兽般绝望而痛苦。
这个他记恨了数年的“逆子”,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儿媳。
竟然早已在遥远的他乡长眠于荒野。
而自己,竟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