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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6章 淝水之战:南北命运的拐点(1/2)

建康惊澜:围棋枰上的定海神针(公元383年八月·建康城乌衣巷谢安府邸)

八月的建康溽热难当,蝉鸣聒噪得撕心裂肺。然而此刻,比这蝉鸣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消息,正像瘟疫般在整座都城蔓延——前秦天王苻坚,倾国之力,亲率步骑近九十万,号称百万,滚滚南下!旌旗蔽日,铁蹄动地,意图一举吞灭东晋!烽火狼烟,已燃遍了淮河以北!

“咣当!”皇宫大殿上,年轻的晋孝武帝司马曜脸色煞白,手中的象牙笏板失手跌落在地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阶下群臣,无论是平日高谈阔论的名士,还是手握兵权的将领,此刻多数人亦是面如土色,汗出如浆。巨大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巨石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百万大军!那是怎样遮天蔽日的存在?东晋立国以来,从未面临如此灭顶之灾!

“陛…陛下…!”侍中王坦之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“秦…秦寇势大,如泰山压卵…不…不如…暂避锋芒,迁都江南以图后计?”迁都!这意味着放弃半壁江山!此言一出,殿中更是一片恐慌的低语。

“荒谬!”一个清峻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,压过了所有嘈杂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人从容出列,宽袍大袖,风姿隽爽,正是尚书仆射兼领吏部尚书谢安。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惊惶,眼神清澈而坚定,仿佛建康城外那滔天的洪水猛兽只是清风拂面。“陛下,”谢安向御座深深一揖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,“苻坚虽拥百万之众,然其军乃七拼八凑之乌合,号令不一,根基虚浮。且远道而来,师老兵疲。我大晋据长江天险,君臣同心,将士用命,何惧之有?当务之急,非是退缩,而是上下同欲,共御强敌!迁都之议,徒乱军心,动摇国本,万万不可行!”

谢安的话语,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投下的一根定海神针。慌乱的目光开始聚焦在他身上,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。孝武帝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,急切地问道:“谢爱卿!依卿之见,当如何应对?”

谢安胸有成竹,朗声奏对:“其一,臣请陛下授臣征讨大都督之职,总揽江北诸军事,统筹全局!其二,速遣得力大将,率精兵强将,星夜兼程,驰援淮河前线,扼守要塞!”他目光扫过殿中几位重将,最后定格在一位英姿勃发的年轻将领身上,“臣举荐兄子、建武将军、兖州刺史谢玄,为全军先锋都督!其麾下北府兵,乃精中之精,锐中之锐,可为破敌之刃!”

“北府兵?”殿中响起几声疑虑的低语。这支由谢玄数年前在京口(今江苏镇江)招募北方流民组建的新军,虽传闻剽悍,但从未经历过如此规模的大战考验。

谢安并未辩解,只是微微颔首,眼神中流露出对子侄的绝对信任:“陛下,谢玄定不负所托!其三,命龙骧将军胡彬,即刻率水军驰援寿阳,务必死守,断不可使秦军轻易渡过淮河!其四,令车骑将军、荆州刺史桓冲,率本部精兵,全力固守荆州上游,屏障江汉,使秦军不得顺流而下,威胁建康侧翼!如此,则我大晋虽暂处守势,亦可据险而守,待机破敌!”

条理清晰,部署周密,危难之际方显出宰辅的非凡器局。孝武帝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精神一振,当即下诏:“准卿所奏!即拜谢爱卿为征讨大都督,假节钺,都督扬、江、荆、司、豫、徐、兖、青、冀、幽、并、梁、益、交、广十五州诸军事!谢玄为前锋都督,统领北府兵!胡彬、桓冲,依计行事!举国上下,悉听大都督调遣!”

沉重的担子,压在了谢安肩上。整个东晋王朝的命运,系于他一身。

散朝后,乌衣巷谢府门前车马如龙,求见的、探听消息的、寻求指示的官员络绎不绝,人人脸上都写满了忧惧。然而,当众人被引入府中时,却看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:

后院凉亭,绿荫如盖。谢安正与好友、名士张玄悠然对弈。黑白棋子在楸木棋盘上清脆落响,谢安神态自若,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建康城外那震天的战鼓、百万的敌军,都与这方寸棋枰无关。他捻起一枚白子,轻巧落下,抬眼看了看对面略显焦躁的张玄,温言道:“玄度(张玄字),今日这局,便以城西那座别墅为彩头如何?若我胜了,那园子归我;若你胜了,我新得的那幅顾恺之的《洛神赋图》便是你的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!国难当头,大厦将倾,堂堂征讨大都督,竟还有心思下棋赌墅?!张玄更是心如油煎,棋路散乱,几次欲言又止。终于,他忍不住了,落下一子后,声音干涩地问道:“安石公(谢安字)!秦寇百万,旦夕可至!社稷危如累卵!您…您怎能如此闲适?!”言语间带着不解甚至一丝责难。

谢安闻言,手中捻着的棋子微微一顿。他抬起眼,目光掠过亭外碧绿的梧桐叶,投向遥远的天际,深邃的眼眸中,刹那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凝重与忧虑,但转瞬即逝,复又化为一片沉静如水的从容。他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蕴含着掌控全局的自信和无惧风浪的定力:“急有何用?棋,要一步步下;仗,更要稳稳地打。玄度,该你了。”说着,一枚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上关键一处,顷刻间扭转了局面。

张玄看着那步棋,又看看谢安平静如古井般的面容,心中的慌乱竟莫名地平复了大半。他忽然明白了,这位宰辅的镇定,并非麻木不仁,而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极致定力!这份定力,正是此刻惶惶不安的东晋朝廷,最需要的主心骨!他深吸一口气,收敛心神,开始专注于棋局。亭外等候的官员们,耳闻目睹此景,紧绷的心弦也不知不觉松弛了几分。谢安的镇定,如同一股无形的暖流,悄然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刺骨寒意。他稳住了一盘棋,更稳住了即将倾覆的江山人心。

建康城中的棋枰纹枰,承载着泰山压顶的从容。谢安的平静,并非漠视风暴,而是以磐石之心锚定惊涛。真正的领导者,在至暗时刻点亮不灭的心灯——恐慌只会传染恐慌,唯有内心的笃定,才能成为照亮迷航的灯塔。

京口铸剑:流民淬炼的北府锋芒(公元379年-383年·京口北府军营)

时光回溯数年。京口,长江与运河交汇的咽喉要冲,扼守建康门户。这里渡口繁忙,商旅云集,却也聚集了大量从北方战火中逃难而来的流民。他们拖家带口,衣衫褴褛,眼中除了失去家园的悲苦,更多是刻骨的仇恨——对胡人铁蹄践踏故土的仇恨,对颠沛流离苦难的仇恨!他们是一股巨大而无序的力量,散乱则为民,凝聚则为兵。

年轻的建武将军谢玄,身负叔父谢安的重托,来到了京口。他并未急于招兵买马,而是换上寻常布衣,带着几名亲随,走遍了流民聚集的窝棚、码头和市集。他倾听那些操着不同北方口音的汉子们诉说家园被毁、亲人罹难的惨剧,目睹他们眼中熊熊燃烧的复仇烈焰和无尽的求生挣扎。

“将军,您真要招募这些流民?”副将刘牢之看着眼前乱哄哄的人群,眉头紧锁,“他们成分复杂,桀骜不驯,恐怕难以管束。”

谢玄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沧桑或年轻、却同样写满坚毅的面孔,沉声道:“牢之,你看他们眼中有什么?”

“悲苦…迷茫…”

“不!”谢玄断然道,“是火!是焚烧胡虏、重返故土的火!是求生、求尊严的火!这火,只要引燃,便能焚尽一切来犯之敌!”

招募令发出,条件异常清晰:唯勇力、唯胆魄、唯血性!不论出身,不问过往,只问敢不敢用命搏一个前程,报一份仇恨,夺回一片故土!告示前,瞬间挤满了人。衣衫褴褛的汉子们,眼中迸发出狼一般的光芒。

“俺!俺是彭城来的!全家就剩俺一个了!俺要杀回去!”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,名叫何谦,拍着胸膛吼道。

“算我一个!老子在邺城当过守军,被那些狗娘养的鲜卑人屠了城!此仇不报,誓不为人!”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刘轨,咬牙切齿。

“将军!收下俺吧!俺别的没有,就有一身力气和一条贱命!”年轻的壮丁孙无终挤到前面,眼神炽热。

军营校场,成了巨大的熔炉。谢玄深谙治军之道:“铁军非天生,乃练就!”他摒弃虚浮的花架子,训练残酷而实用:

极限负重行军:身负数十斤甲胄兵器,于泥泞崎岖之地强行军,直至力竭倒下,倒下爬起来再练!口号是:“跑不死,就能在战场上活!”

真刀实枪对抗:木刀木枪?那是儿戏!训练就用真家伙,虽裹上布条涂上石灰,但劈砍戳刺,力道十足,每日伤者无数。谢玄亲自督阵,声如雷霆:“现在流血,好过战场上送命!怕疼怕死的,趁早滚蛋!”士兵们红着眼,将对胡虏的恨意发泄在每一次凶狠的冲杀对抗中。

严酷号令:闻鼓不进,闻金不止,旗举不起,旗按不伏者,斩!军法无情,触之即死!谢玄以铁腕锻造着绝对的服从和令行禁止的战斗本能。

信念熔铸:每日操练间隙,谢玄必亲临各营,讲述胡人在北方的暴行,讲述汉家儿郎的尊严,呼喊最直白的口号:“杀胡虏,复中原!保江南,卫家园!”仇恨与责任,如同滚烫的烙印,深深烙进每个北府兵卒的骨髓里、血脉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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