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能只付工钱。你要定下规矩:凡在炉、坊中劳作满三年的熟手匠人,其家小便可迁入紧邻工坊、由你出资筑起的家属区。坊内有整齐的砖瓦房舍,有公用的水井与沟渠,坊墙坚实,有更夫巡夜。他们的子弟,可以进入你设的小学中学习,白天学习手艺,夜里认字算数学习文化,最优者将来可做匠头、管账,甚至协助你琢磨新机器。”
“你还要管匠人们的生老病死,你可以设下共济的规矩,从利润里抽出一份,匠人自己也出微薄的一份,合在一处,谁家遭了急难、生了重病,或老了舞不动铁锤,便从这公中支取钱米抚恤(保险)。每逢节庆,工坊宰猪沽酒,你必须亲自将一份份肉食、一匹匹粗布,送到那些出力最多的老师傅家中。”
“你要让他们摸着身上温暖的冬衣,吃着锅里难得的油荤,看着孩子在地上用木棍写画,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:这好日子,是跟着你、守着这工坊才有的。一旦工坊倒了,或换了主人,这一切便如眼前的炉火,顷刻就会熄灭。”
“如此,他们的力气才真正为你所用,他们的眼睛才会替你盯着偷懒的学徒、可疑的生人,他们的脊梁才会在风雨来时,与你一同挺立。”
“紧接着,工坊的轰鸣和你故意放出去的消息,会像一块磁石,自然吸引来想要讨生活的人。工坊区附件,你会看到泥土的窝棚先是零星,继而成片地出现,那是从四乡八野闻讯赶来,指望在工坊讨口饭吃的流民、手艺人、小贩。”
“你不能驱赶他们,而是要引导、要管理。你划出地界,允许他们用土坯、茅草搭建简单的屋舍,这便是最初的“营市”。很快,贩售粮盐、菜蔬、肉食的摊铺会出现,修补衣物、打造简单木器的匠人会开张,供往来车马歇脚、力夫吃一碗热汤饼的食寮会升起炊烟。”
“你需要派人维持此地的粗略秩序,定下最基本的市税,也保护他们不受游手好闲之徒的欺压。这些人仰仗工坊的活气为生,自然就成了工坊最外围的屏障与耳目。”
“等到盈利,你可以给他们建造坚固的房屋,租给他们居住,租金不要高,你便能得到一大批人的效忠。”
“粮食,是比铁更硬的硬道理。光靠购买远不够稳当。你会用售铁所得,逐步购置或开垦工坊下游、河湾两岸的平坦土地,招募流民或租给附近乡民,建成专事耕作的庄田区。这里引水渠灌溉,用你工坊出的铁制农具,甚至尝试用畜力牵引你让木匠改良的钢犁。”
“产出的米麦蔬豆,优先以平稳的价格供应工坊与匠户坊,多余的才送入营市。如此,你的工坊区便有了不受外界粮价钳制的肚肠。”
“于是,一个生生不息的体系便脉络分明了:庄田区供应粮草,匠户坊出产钢铁与器械,营市流通货物、提供杂役与服务。钱、粮、铁、人在其中循环往复,每一天都在壮大。而这一切的核心,便是那日夜不熄的炉火与永不疲倦的流水巨锤。”
“此时你应该也需要面临其他人或者势力的觊觎,你需要武装自己的部队,你会从最忠诚可靠的匠户子弟、庄田佃户的健壮儿郎中,选拔勇毅之辈。他们不事生产,专司操练。你用最好的钢为他们打造长短兵刃,用反复锻打的熟铁片为他们编制轻便而坚韧的甲胄,他们的伙食从公中支出,比寻常匠人还要丰厚。他们的家人会受到明确的优待与额外的照顾。”
“炉火给你财富,而用这财富与钢铁武装起来、利益与你浑然一体的人,才能给你真正的权柄与安全。”
“若等到天下有变,或者此时本就是乱世,你就可以如巨人迈开步伐一般,逐步侵吞周围的土地,在更多的地方建立更多的工坊,如同滚雪球一般,开始影响,掌控天下大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