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边的友人插嘴道:“或许确如这天幕所言,许先生怕不是真的见过土匪们施这‘压蔓’之刑?文学想象,虽云天马行空,其根须终究扎在现世之中,人无法想象出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,此言当真微言大义也……可叹,可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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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宋初年,临安府某馆驿。因力主抗金、反对议和而屡遭贬谪的枢密院编修官胡铨,正与几位志同道合的僚友夜话,天幕内容令众人义愤填膺,又悲从中来。
胡铨击案而起,须发皆张:“后世所称鬼子,残暴如虎狼,如今金虏南侵,所过之处,屠城掠野,岂有效率与闲暇之分?妇女金帛席卷北去,丁壮老弱尽膏刀斧,此乃亡国灭种之祸,其惨烈岂是寻常匪患可比!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渐沉:“匪类之暴,有时竟甚于外虏,盖因外虏之暴,如风寒急症,来势凶猛;而内匪之患,如附骨痈疽,日夜销蚀。中原动荡,王师败绩,或地方糜烂,便有此类豪强、溃兵、胥吏,借靖乡、报怨之名,行虐杀抢掠之实。其手段之酷毒,更甚豺狼猛兽!”
他身边的一个同僚想起了过去家乡被土匪荼毒而死去的亲人,顿时一口气梗在心口,疼痛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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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宋,汴京郊外某村镇。一位屡试不第、在乡塾教书为生的老书生,与村中几位长者一同看到了天幕。弹幕中具体可感的暴行描述与那个“内蒙古”家族的复仇故事,让这些远离庙堂的普通人感同身受,不寒而栗。
老书生面色苍白,对周围噤若寒蝉的乡邻喃喃道:“边地向来多马匪强梁。不想后世太平年月里,听来竟还是这般景象。那家老太太的遭遇……唉,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?匪过如梳,兵过如篦,自古皆然。咱们这里虽称京畿,可若是年景不好,税吏逼得紧,或有溃兵过境,难保不会变成弹幕里说的那样……”
白发苍苍的里正拄着拐杖,声音沙哑:“先生说的是。小老儿年轻时经历过一次小的匪乱,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,一伙不过十来人的流贼,夜里摸进邻村,就为抢几石粮食、几头牲口。抵抗的,当场砍死;求饶的,也被打断腿脚;妇女……更是不堪言。官府兵马隔了几日才到,贼人早跑了。后来虽捉住两个,砍了头示众,可死去的人能活转来吗?残废的人能复原吗?今日听这天幕所言,方知那是小巫见大巫。原来这世上,还有这等……这等……”
老人说不下去,只是摇头,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惧与悲凉。
老书生接口道:“对于咱们而言,落在谁手里,不都是家破人亡的绝路?区别或许只在死得快些,还是死得慢些、惨些。这天幕让后世子孙不忘血泪,是好事。可也让咱们看清了,这太平二字,底下踩着多少白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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