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子质地柔软,带着他身上那种极淡的松柏清气。苏轻语用它轻轻按了按眼角和脸颊,冰凉的丝质触感让她稍微平静了一些。
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,很快回到了守卫森严的驿馆。
车刚停稳,秦彦泽便率先下车,然后转身,极其自然地伸出手,似乎要扶她。
苏轻语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手搭了上去。他的手掌依旧稳定有力,稳稳地支撑着她落地。
早已接到消息的赵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。秦彦泽直接对赵太医道:“先给苏先生看看,额角的伤,还有是否受了内惊。”
“是。”赵太医连忙请苏轻语到一旁厢房坐下,仔细检查。
额角的伤只是皮肉红肿,并未伤及骨头,赵太医用随身带的药油轻柔推拿活血,又开了剂安神压惊的汤药。至于苏轻语自述的头晕和心悸,赵太医诊脉后道:“苏先生是骤然受惊,气血浮动,加之可能有些轻微脑震荡,需好生静养两日,按时服药,避免思虑过重。”
秦彦泽一直站在一旁听着,闻言眉头未展,对赵太医道:“今夜你就留在驿馆,随时听候。”
“下官遵命。”赵太医躬身。
处理完苏轻语这边,秦彦泽才走到外间,墨羽已经等候在那里,低声汇报着初步勘察结果。
“王爷,刺客共计九人,全部毙命,未留活口。所用兵刃弩箭皆为制式,但磨损严重,难以追查具体来源。尸体身上无任何标识,但其中两人虎口、掌心有厚茧,指节粗大,像是常年行船或操桨之人;还有一人小腿上有旧疤痕,形制与漕帮某些惩戒私刑留下的痕迹相似。”
秦彦泽眼神冰冷:“曹万山……还是‘顺达’?”
“皆有嫌疑,且可能联手。”墨羽道,“现场还发现几枚特殊的铁蒺藜,淬有麻痹性药物,并非军中常见式样,倒像是江湖下三滥门派爱用的东西。”
“江湖手段,军中制式……”秦彦泽沉吟,“看来,有些人已经急不可耐,什么牛鬼蛇神都招呼上了。”他看向墨羽,“加强驿馆戒备,明日……不,现在已是今日,天亮后,我们按原计划启程,但路线需调整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是!”墨羽领命而去。
秦彦泽走回内间时,赵太医已经给苏轻语上好了药,额角敷着一小块清凉的药膏,脸色似乎好了些,正小口喝着安神汤。
见到他进来,苏轻语放下药碗,想起身。
“坐着。”秦彦泽抬手制止,走到她面前,目光落在她额角的药膏上,停留片刻,才缓缓移开,语气是命令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缓和,“今夜好好休息,什么都不要想。明日行程,你若身体不适,可再延迟一日。”
苏轻语连忙摇头:“不用延迟,轻语可以的。”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正事,更不想成为累赘。
秦彦泽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样子,眸色深了深,最终没再坚持,只道:“那便好好睡一觉。云雀,照顾好你家小姐。”
“是,王爷。”云雀红着眼圈应道。
秦彦泽又看了苏轻语一眼,这才转身离开。
走出房门,夜风微凉,吹散了些许心头的躁郁。但那份因她受伤而生的怒意与后怕,以及那种本能般、不受控制的关切,却如同烙印,清晰地刻在了心底。
而房间里,苏轻语捧着微温的药碗,指尖轻轻碰了碰额角冰凉的药膏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月光下他转身时急切的眼神,马车里他递来的帕子,还有刚才那句“好好休息”。
惊魂未定的恐惧渐渐被另一种更为复杂、更为汹涌的情绪所取代。
那种在生死关头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的安全感。
那种他脱口而出的、带着紧张的问询。
那种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。
点点滴滴,汇聚成河,冲垮了她心中最后那道名为“理智”与“界限”的堤防。
(秦彦泽……)
她将脸埋入掌心,感受着心脏不规律地狂跳,和脸颊无法抑制的升温。
本能的关切,往往最真,也最致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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