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
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,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。对苏轻语而言,却仿佛过了两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秦彦泽最终没有被留在京兆府。在苏轻语与赵太医联手稳住他伤势的第二天清晨,一队精锐的王府亲卫和周晏亲自带人,悄无声息地将仍然昏迷的王爷转移到了京郊一处隐秘的、属于睿亲王名下的温泉庄园。这里环境更清幽,防卫更严密,也更利于养伤。
此刻,苏轻语正坐在庄园主院厢房的外间。她身上还是那套简单的青色衣裙,只是更显皱巴,头发也有些松散。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看护和应对各方压力,让她眼下乌青浓重,脸色苍白,只有那双眼睛,因为过度疲惫而布满血丝,却依旧亮得惊人,像淬过火的寒星。
里间传来赵太医压低声音的吩咐和药童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。秦彦泽的情况,在昨天午夜时分终于迎来了一个微小的转折点——在灌下她和赵太医调整了不知多少次的、以犀角、生地、黄连、甘草等为主、兼顾解毒与护心的汤药后,他持续的高热开始缓缓退去,虽然依旧低烧,但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滚烫。脉搏虽然仍弱,却逐渐变得平稳了一些。最让人松一口气的是,伤口没有出现严重的红肿溃烂,说明清创消毒和赵太医的解毒外敷药起了作用。
(退烧了……脉搏稳了……伤口没有恶化……太好了!真是太好了!(;′??Д??`)现代医学的消毒理念加上古代中医的辨证施治,果然有效!秦彦泽,你听见了吗?你再好起来!)
苏轻语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臂弯里,肩膀微微耸动。没有人看见,这几日强撑的镇定和坚强之下,那几乎要决堤的后怕与担忧,此刻才敢悄悄泄露一丝。
但她只允许自己软弱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。她深吸几口气,用力抹了把脸,抬起头时,眼中已恢复了冷静。
她知道,暂时的稳定只是第一步。体内的“七步倒”毒素并未完全清除,只是被压制了;内腑的震荡伤需要长时间调理;虚弱的身体能否扛过接下来的恢复期也是未知数。而且,这里再隐秘,也非久留之地。庄园的防卫力量有限,且物资调配、信息传递都不如京城王府方便。更重要的是,秦彦泽昏迷前要深挖青云阁与朝中保护伞的计划,绝不能因他倒下而停止!
敌人正在暗处窥伺,随时可能发动更猛烈的反扑。他们必须主动出击,至少,要稳住阵脚,做好反击的准备。
想到这里,苏轻语站起身,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条缝隙。寒冷的夜风灌入,让她精神一振。窗外月明星稀,庄园里守卫的身影在暗处若隐若现,一片肃杀。
“青霜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“小姐。”青霜如同影子般出现在她身后。
“请周先生和墨羽大人过来一趟,就说……有要事相商。”苏轻语顿了顿,补充道,“注意隐秘。”
“是。”
片刻之后,周晏和墨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周晏依旧是一身文士青衫,但眉眼间也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虑。墨羽手臂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,行动无碍,只是脸色比平时更冷,眼神如刀。
“苏先生。”两人行礼。周晏的称呼依旧恭敬,墨羽则微微颔首。
“周先生,墨羽大人,请坐。”苏轻语示意他们坐下,亲自倒了两杯温茶推过去,“王爷的情况,两位想必已经知晓。暂时稳住了,但远未脱险,且需长时间精心调理。”
周晏和墨羽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松缓。
“此乃不幸中之万幸,全赖先生与赵太医竭力救治。”周晏拱手道,语气真诚。
苏轻语摇摇头: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王爷倒下了,但我们不能停。刺客的身份指向青云阁,安郡王余党也牵涉其中,还有那个隐藏在朝中的‘保护伞’……王爷昏迷前,最想做的就是将这些毒瘤连根拔起。”
她目光扫过两人:“此地虽隐秘,但终非长久之计。一来防卫力量有限,二来物资情报不便,三来……我们若一味隐匿,反而会让敌人以为我们怯懦,给了他们喘息和进一步布局的机会。”
周晏眉头微蹙:“苏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苏轻语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我们应该护送王爷,返回睿亲王府。”
此言一出,周晏和墨羽都微微一惊。
“返回王府?”周晏迟疑道,“王府固然防卫严密,但也是众目睽睽之地。王爷重伤未醒的消息一旦坐实,恐怕会引发更多猜测和动荡,也更容易成为敌人的目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