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顺
他对牛金星道,建元
永昌。张献忠那厮称得,我如何称不得。李自成猛地起身,那犹如戏袍的龙袍扫过御案,刚写好的奉天讨虏诏书被风掀起,墨迹未干的
字在阳光下,宛如一滴凝固的血。
刘体纯捧着玉玺进来时,看见李自成正望着窗外的飞雪。那雪花落在他的皇冠上,瞬间融化,像极了朝鲜战场上的霜。闯王,不,陛下,刘体纯跪地叩首,这是从秦王府地窖找到的传国玉玺......
李自成接过玉玺,指尖抚过受命于天的刻痕,忽然轻笑出声“哈哈,这难道不是天意?”
他将玉玺掷在案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朕才是真正的受命于天。
崇祯十六年冬月,紫禁城的铜缸结着薄冰,崇祯帝用貂裘袖口擦去玻璃窗上的霜花,却见琉璃瓦上的积雪被风卷起,宛如撒向人间的纸钱。案头塘报如山,最上面那份李自成西安称帝的急报,朱砂批红已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血渍——他掷出的玉镇纸,至今还在案角留着裂痕。
陛下,孙传庭殉国的塘报......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的声音发颤,捧奏折的手缩进云纹袖中。崇祯盯着奏折上褒斜道失守四字,忽然想起去年此时,他还在平台召见孙传庭,赐的尚方宝剑寒光犹在,如今却只剩力战捐躯四字。
传国玉玺......他突然抓住王承恩的手腕,指甲掐进对方苍老的皮肉,李自成那贼哪来的什么传国玉玺?窗外突然响起鸦鸣,他猛地推开窗,一群乌鸦从煤山方向飞来,翅膀擦过檐角铜铃,发出丧钟般的闷响。
坤宁宫的暖阁里,周皇后正在缝补崇祯的旧龙袍。针脚穿过奉天承运的金线,忽然断了线——她望着散落的金箔,想起三年前李自成破凤阳时,掘了皇陵的消息传来,陛下也是这般扯断了念珠。宫女捧着刚到的塘报进来,张献忠屠蜀的密信让她绣针落地,扎进掌心的血珠,滴在龙袍的
字上。
陛下又在平台殿枯坐了。王承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周皇后望着铜镜里自己憔悴的脸,忽然想起崇祯登基那日,他在皇极殿摔碎了万历年间的鎏金香炉,说朕要重振朝纲。如今香炉的碎片还在库房,而朝纲早已如窗外的冰棱,轻轻一触便碎。
平台殿的铜鹤香炉里,龙涎香燃得噼啪作响。崇祯用朱笔在李自成三字上画圈,笔尖戳破奏纸,墨汁渗到魏忠贤说流寇不足为惧,那时他躲在信王府读书,窗外的海棠开得正艳。
煤山的老槐树在风雪中摇晃,崇祯帝踩着积雪登上观妙亭。脚下是暮色中的紫禁城,琉璃瓦在残阳下泛着冷光,他摸出怀中的金镶玉印,那是天启帝临终所授的
印,如今印文已被摩挲得平滑。
王承恩,他的声音混着风雪,你说这传国玉玺,真能定天命吗?老太监跪在雪地里,额头磕出的血洞瞬间被雪覆盖:陛下乃太祖高皇帝之后,天命所归......
天命?崇祯突然狂笑,笑声惊起槐树上的乌鸦,李自成那贼得了枚假玉玺便是天命?张献忠屠蜀也是天命?他扯开龙袍,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中衣,朕这龙袍下的血,难道不是天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