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鬼!朝中必有内鬼!
若非里应外合,那伙贼人如何能对使团的行程、路线了如指掌?如何能在得手后如同人间蒸发,在这金陵城内消失得无影无踪?这绝不是寻常细作能做到的!
他的目光扫过空荡的值房,似乎看到那些平日里与他虚与委蛇、甚至公开唱反调的同僚。
东林余孽?那些自诩清流、处处与他作对的家伙!还有那些对拥立福王之事一直心怀不满的勋贵旧臣……是他们!一定是他们!他们不愿看到自己与郑家结盟,稳固权位,故而使出这等毒计,要借郑芝龙这把刀来除掉自己!
“宁错杀一千,绝不放过一个!”一个狠厉的念头在马士英心中疯狂滋长。恐惧和权力欲交织在一起,让他兵行险着。
次日,金陵城的气氛骤然变得更加恐怖。一队队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和京营兵丁,不再仅仅搜查客栈民居,而是直接闯入了一些官员的府邸。
“奉马阁老钧令,查办通北逆案!请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!”为首的军校面无表情,将一纸似是而非的拘票晃了晃。
“放肆!本官乃朝廷命官,尔等安敢……”被从家中拖出的官员又惊又怒。
“搜!”带队的军官根本不理会,挥手令手下如狼似虎地冲入府中翻箱倒柜。不多时,或许会“恰好”搜出几封语焉不详的信件,或是几件来路不明的“违禁”之物。
短短数日之内,数名素来与马士英政见不合、或曾上疏弹劾过他的官员被投入诏狱。他们的罪名大同小异,皆是与“城外袭击使团之北朝细作”有牵连,意图破坏朝廷与郑家的联盟,通敌卖国!
朝堂之上,顿时噤若寒蝉。人人自危,不知道马士英下一个要清洗的会是谁。原本就脆弱的南明小朝廷,在内耗和猜忌中,变得更加风雨飘摇。
马士英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,听着手下汇报抓了多少“逆党”,心中却无半分轻松。
他知道这是在饮鸩止渴,但疯狂的念头支撑着他:必须用这些“内鬼”的人头和“供词”,来堵住郑芝龙的嘴,来转移即将到来的风暴!至于朝廷的元气、人心的向背,此刻他已顾不上了。
福建,安平镇,郑氏府邸。
郑芝龙捏着那封从南京六百里加急送来的书信,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。信上的字句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双目赤红——长子郑森,在南京城外遭不明身份贼人袭击,使团几乎全军覆没,郑森本人被挟持,下落不明!南京方面正全力搜捕,初步怀疑系北朝细作所为……
“砰!”郑芝龙猛地将身前沉重的紫檀木案几掀翻,上面的茶具、文书散落一地。他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,须发皆张,咆哮声震得厅堂梁柱似乎都在颤抖:“马士英!你个无能老儿!竟让我儿在你南京腹地遭此大难!我郑芝龙与你势不两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