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他刚踏入文渊阁,便察觉气氛有异。刘庆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即处理公文,而是负手立于窗前,望着窗外庭院中的萧瑟秋景,背影竟透出几分沉郁。
何腾蛟收敛心神,小心问道:“侯爷,朝会之上方议定乘胜追击之大计,何以此刻似有忧色?不知有何事烦心?”
刘庆缓缓转过身,脸上并无朝会时的激昂,反而笼罩着一层阴霾。他沉吟片刻,似乎有些难以启齿,最终才叹了口气,开口道:“元辅,今日朝堂之上,所言皆是战略大局。然,有一事,关乎军纪民心,本侯思之再三,觉得还需与元辅通气。”
何腾蛟心中一凛,隐约感到不妙,忙道:“侯爷请讲。”
刘庆看向何腾蛟,变得严肃:“元辅,本侯深知,将领统兵在外,征战厮杀,有时为了激励士气、保障补给,行事或有……不得已之处,尺度拿捏,确非易事。”
何腾蛟点头附和:“侯爷明鉴,军旅之事,刀头舔血,难免有些非常手段,只要大局为重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刘庆打断。刘庆的眉头紧紧皱起:“但,元辅可知,左梦庚将军麾下此次东进,风纪败坏到了何种地步?我等王师南下,是为收复故土,拯民于水火,平息叛逆,而非纵兵抢掠,形同流寇!”
何腾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满和护短之情,带上了几分辩解:“侯爷此言是否过于严重了?梦庚他……或许部下确有扰民之处,但大军行进,粮草难继,偶有逾矩,也在所难免。况且,此番他毕竟攻克杭州,逼退伪廷,大节无亏啊!”
刘庆见他仍是这般态度,有些失望,摇头叹息一声,语气愈发凝重:“元辅!本侯原本不欲多言,免得伤了和气,让你我之间,乃至你与左将军师生之间存了芥蒂。但观元辅此刻仍不以为意,本侯只好直言了。”
他走近两步,敲打在何腾蛟心上:“据兵部接到的多方探报,左梦庚部在江南,尤其是浙西一带,纵兵劫掠村镇、杀良冒功之事,已非偶发!更有甚者,奸淫妇女,荼毒百姓,恶行累累!这些,并非本侯凭空杜撰,皆有地方士绅密报、逃难百姓口述,乃至一些有心南朝官员的控诉书为证!卷宗此刻就压在兵部的案头!刘泽清尚书为此事忧心忡忡,不知该如何向元辅你开口陈述,方才恳请本侯代为转圜,先行提醒。”
何腾蛟听到“杀良冒功”、“奸淫妇女”、“卷宗在案”等词,脸色终于变了,之前的轻松和辩解之色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惊疑。
他仍试图维护:“侯爷,这……这些消息可曾核实?会不会是南朝余孽散布谣言,中伤我将领?”
刘庆目光冰冷,语气斩钉截铁:“元辅!证据确凿,并非空穴来风!本侯之意,并非要立即追究左将军之罪,而是希望元辅你能以师长之名,去信一封,严加告诫!令其即刻整肃军纪,约束部下,将肇事者严惩不贷!切莫因小失大,败坏了王师声誉,寒了江南百姓之心,更授人以柄,让天下人非议我朝纵容暴行!若任其发展,恐生民变,届时,纵有攻城略地之功,亦难抵失却民心之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