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是郑家嫡子,自幼留在平户,有些话本不该说。七左卫门望向正在转向的明军舰队,但请转告父亲,真正的大海,不在南洋,不在东洋,而在能造出天津号的地方。
海鸥掠过礁石,远处明军舰队已经扬起全帆。七左卫门突然想起什么,解下腰间短刀递给老管家:把这个带给父亲。就说在日本的儿子,永远记得郑家的血统,但更记得身上流着明人的血。
朔风渐起,海天一色苍茫。郑森独立天津号舰首,任海风鼓荡斗篷。陈副将上前:“将军,各舰存粮尚足两月,但淡水只够二十日。”
“够了。”郑森目光扫过正在收锚的舰队,“返航。”
这三个字传出时,不少将领都暗松口气。虽连战连捷,但将士们思乡情切,更担心即将到来的季风季节。
只有郑森知道,真正迫使他回师的,是桅杆上几处不易察觉的裂痕,是船底附着的藤壶,是那些需要专门船坞才能修复的损伤。
“此番不过牛刀小试。”他轻抚被海风侵蚀的炮衣,对左右叹道,“侯爷说得对,跨海征伐,终究要靠根基。”
当旗舰率先转向西行时,郑森最后望了眼隐在暮霭中的日本列岛。他想起离京前刘庆的嘱托:“我要的不光是倭寇的银子,是东海再无后顾之忧。”
“将军,是否要在对马留驻守军?”
“不必。”郑森摇头,“且让德川家再睡个安稳觉。待下次再来...”他未尽之言随海风飘散,但眼中寒光让副将们心领神会。
江户城天守阁内,德川家光接到明军退兵急报时,竟失手打翻了茶盏。他强作镇定地问跪在
“确凿无疑!明军舰队已过对马海峡!”
满座大名顿时骚动起来。前田利常激动得声音发颤:“天照大神庇佑!这些明寇到底撑不住了!”
“未必。”酒井忠清阴沉着脸,“郑森用兵狡诈,恐是诱敌之计。”
正当争议时,廊下传来通报:“平户田川七左卫门求见!”
身着阵羽织的七左卫门从容入内,奉上漆盒:“明军返航。特将书信呈予将军过目。”
德川家光放声大笑:“好!田川家此番周旋有功!赏金千两,赐姓德川!”
渤海湾的冬日,寒风凛冽,但天津卫码头却人声鼎沸,热火朝天。刘庆披着玄色大氅,立于临时搭建的迎宾台之上,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,紧紧锁定着海平面上那逐渐清晰的庞大舰影——正是凯旋的天津号。
当舰船缓缓靠岸,跳板刚刚搭稳,一身戎装未卸的郑森便疾步而下,在刘庆面前单膝跪地,甲胄铿锵作响:“侯爷亲临,末将惶恐!此行幸不辱命,然未能迫德川幕府彻底屈服,有负侯爷重托,心中惭愧!”
刘庆大步上前,一把将他扶起,手掌重重拍在他冰冷的肩甲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:“郑将军何出此言!快起来!你此番跨海东征,扬我国威于万里波涛,重创倭寇,缴获巨万,解朝廷燃眉之急,此乃擎天之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