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。”
王济堂推门进来,手中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,药气蒸腾。他看了眼桌上堆积的文书,又看了看刘庆布满血丝的眼睛,低声道:“侯爷,该服药了。这是新调整的方子,加了安神宁心的药材。”
刘庆接过药碗,触手温热。他望着那浓黑如墨的汤汁,忽然问:“王太医,你实话告诉我,郡主她……到底还有多少时日?”
王济堂的手一抖,垂下头,半晌才艰难道:“侯爷……此疾,有如油尽灯枯。郡主如今能维持这般,已是……已是万千之幸。老朽倾尽所学,用遍珍药,也只能是……延缓。若精心将养,不再有大悲大喜、劳累外感,或可……或可撑过今冬,见到来年春暖。”
“只是……延缓么?”刘庆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问王济堂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侯爷,”王济堂抬起头,老眼中充满悲悯,“人力有时而穷。郡主心脉肺气皆损,痨虫蚀根,非药石可拔。如今之计,唯有静养、滋补,盼天地有一线生机。老朽……惭愧。”
刘庆没再说话,只是仰头,将那碗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。滚烫的药液划过喉咙,留下火烧般的灼痛,却压不下心头那更深的寒凉。
“有劳太医了。明日我会去文渊阁,郡主这边,你多费心。”
“老朽分内之事。”王济堂躬身,端起空碗,默默退了出去。
书房里重归寂静。刘庆他也病了,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应该是有些着凉罢了,但他却不敢在朱芷蘅面前泄露半分病容。
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户。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涌入,吹散了满屋的陈旧墨香和药味。他望向内院的方向,朱芷蘅的屋子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,像夜海中一盏孤独的渔火。
他想起她白天说的话:“你公干回家,妾依旧在这里,等着你。”
这句话,此刻成了支撑他重新站起身的全部力量。
他必须回去。回到那个位置上去。为了这个刚刚从血泊中站起来的国家,也为了……能有一个让她稍感安心、不必在生命最后时光里还背负“罪人”之名的未来。
他关上窗,回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素笺,提笔蘸墨。笔尖悬停片刻,终于落下:
“老师台鉴:明日巳时,子承当至文渊阁议事。积压诸务,烦请先行梳理要点。辽东、东瀛、滇黔、河漕、灾赈、越南诸事,并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