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师爷捻着胡须,缓缓道:“军门,侯爷用兵,向来讲究‘谋定后动,以正合,以奇胜’。我军欲北上,有三大难:一曰天时,这不久即大雪封山,行军作战皆极为不利;二曰地利,我军不熟悉极北山林地形,罗刹人已筑城据守,以逸待劳;三曰补给,路途遥远,河道将封,陆路转运,民夫、牲口损耗必巨。”
“那照你说,就不打了?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咱们地盘上撒野?”丁三瞪眼。
“非也。”师爷摇头,“打,必须打,而且要快打,狠打,打出我大明的威风,让罗刹人知道痛,不敢再轻易南下。但打法上,或可调整。”
“怎么调整?”
“侯爷不是让军门在这辽东对付建奴时,曾用‘剿抚并用,分化瓦解’之策。对此罗刹,或也可借鉴。”
师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彼辈远来,人数不过数百,所持者,火器之利与当地索伦、达斡尔等部之畏惧或被胁从。我军可分三步:其一,遣能言善辩、通晓北地部族语言者,携重礼,秘密联络被罗刹压迫之部落,许以重利,晓以利害,策动其内应或至少保持中立,断罗刹之耳目、向导与补给来源。其二,精选三千敢死之士,不携重炮,多带棉甲、火药、干粮,由熟悉山林之猎户、边民引导,轻装疾进,趁敌不备,突袭其城堡。不必强攻坚城,而以焚其粮草、毁其工事、狙杀其头目为主。其三,大军随后跟进,清扫残敌,并择要地修筑永久性堡垒,屯兵驻守,以示长久之决心。”
丁三摸着下巴上的胡茬,仔细听着,眼睛渐渐亮起:“有点意思……分化拉拢,断其根基;精兵突袭,乱其腹心;大军压境,定其大势。嗯……这法子,比老子闷头硬冲强。就是这第一步,找谁去联络那些索伦、达斡尔人?那些人被罗刹打怕了,未必敢信咱们。”
“军门可记得去年归附的那位‘鄂伦春’部头人‘猛哥帖木儿’?”师爷提醒道,“他部族与索伦、达斡尔素有往来,且对罗刹人深入其猎场早怀不满。若许以朝廷册封、互市之利,或可使其为间。”
丁三沉吟片刻,重重一拍大腿:“好!就按你说的,老子这就写个详细的条陈,连军报一起,再发京师!这次,无论如何也要请侯爷拿个准话!”
江户湾,郑森舰队旗舰“北京”号。
夜色下的海面墨黑如缎,唯有舰船上的灯火如星辰点缀。高达三层的“北京”号如海上城堡,静静地停泊在避风锚地。舰长室内,郑森未着甲胄,只穿一身利落的箭袖袍,正对着一幅巨大的东瀛地图沉思。
此刻,他手中把玩着一支来自佛郎机的银制单筒望远镜,目光却落在地图上标注着“长崎”、“平户”、“鹿儿岛”的几个红圈上。
“侯爷。”一名同样年轻的副将推门进来,躬身行礼,“京都朝廷的密使又来了,还是那位藤原氏的家老,这次带来了新的条件。”
郑森头也未抬:“说。”
“他们说,只要大明能助朝廷剿灭九州‘清孽’,并压制‘南风’诸藩的嚣张气焰,朝廷愿正式上表称臣,奉大明为宗主,开放大阪、界市、博多等六处口岸为专供大明贸易的‘唐市’,并许我水师舰船在指定港口停泊补给。此外……”副将顿了顿,“愿以石见银山年产出的一成,作为酬谢。”
“一成?”郑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京都的那些公卿,倒是越来越大方了。去年还说只给半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