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六,晨。
商队一分为二。卡西姆带领三百余人、两百峰骆驼的大队,继续沿幼发拉底河北上,走原定路线。南怀仁则挑选了五十名最精锐的队员和匠役,带着二十匹骡马,轻装简从,在拉穆西奥引导下,转向西北,踏上那条被遗忘的古道。
分别时,卡西姆紧紧握着南怀仁的手:“大人,保重。若三十日内您未到安条克,我会派人沿古道寻找。愿真主保佑您。”
“也愿上天保佑你们一路平安。安条克见。”
两支队伍在拉马迪城外分道扬镳,各自消失在初秋的晨雾中。
承运九年,九月十八,贾巴勒辛贾尔山麓。
西北风带来山区特有的寒意,尽管才是九月,海拔三千尺的山麓清晨已结薄霜。南怀仁裹紧斗篷,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。面前,贾巴勒辛贾尔山脉如一头匍匐的巨兽,灰褐色的山体在晨光中显得冷峻而威严。
“大人,前方便是进山口了。”拉穆西奥指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径,“这条路是罗马第十军团修建的军用道,距今已有一千六百年。您看这些石基——”
他拨开茂密的荆棘,露出下方整齐铺设的玄武岩石板。虽然风化严重,杂草丛生,但仍能看出当年的规整。石板宽约一丈,可供两辆马车并行,这在当时的工程技术下已属不易。
“罗马人真是了不起的建设者。”南怀仁感叹。他虽是欧洲人,但在东方生活二十年,对故土的记忆早已模糊。此刻站在这古罗马的遗迹上,心中涌起奇特的复杂情感。
“确实。这条路的修建,原本是为了连接美索不达米亚和安条克,便于军队调动和物资运输。”拉穆西奥如数家珍,“据史料记载,图拉真皇帝远征帕提亚时,十万大军就是通过这条路进军的。后来阿拉伯人来了,路就渐渐荒废。奥斯曼人……他们只知收税,不懂维护。”
“能走吗?”陈海更关心实际问题。他指挥着士兵用砍刀清理道路,但前面的荆棘越来越密,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小树。
“能,但很慢。”拉穆西奥老实说,“我三年前曾试图走这条路,但只走了三十里就不得不退回。前面的路段有山崩,道路被巨石阻断。不过……”他展开笔记,“我记录了另一条绕行的小道,是当地牧羊人走的。虽然更险,但能绕过塌方区。”
“那就走小道。”南怀仁决然道,“但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翻过第一道山梁。拉穆西奥先生,你估计需要多久?”
老人眯眼看了看太阳,又看了看山势:“若一切顺利,六个时辰。但若遇到意外……”
“没有意外。”南怀仁打断他,“陈海,前队开路,中间保护向导和辎重,后队警戒。记住,保持队形,不得掉队。遇险情以号角为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