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尤其要让他们明白,”刘庆加重了语气,“朝廷的耐心是有限的。若再敢与西夷勾结,意图挟洋自重,或暗中支持东南不稳,那便是不赦之罪。届时,什么跨海征讨,什么犁庭扫穴,便不再是恫吓之言。这其中的分寸,让
苏茉儿将这番详尽指示牢牢记在心中,知道这是未来一段时间对台策略的核心。侯爷这是要在武力解决之外,开辟一条更复杂、但也可能代价更小的道路——心理战、经济战、分化战。
“奴明白。立刻将侯爷的方略传下去,令福建、广东、海上各点依此行事,软硬两手,务必让郑家感受到压力与……‘机会’。”苏茉儿总结道。
“嗯,再有,”刘庆的声音再次响起“江南走私,乃是顽疾,亦是郑家与内地勾连、获取钱粮物资的生命线。此番既然要对郑家施压,此线必须彻底斩断。”
他转过身,直视苏茉儿:“着你的人,动用一切手段,严查江南沿海各府县,尤其是松江、苏州、宁波、泉州、漳州等地,所有与郑家,以及与其他海外势力的走私渠道。盐、铁、硝磺、丝绸、瓷器、茶叶……但凡涉及违禁出海贸易,无论大小,无论背后站着哪家商号、哪个士绅,甚至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吐出最后半句:“无论涉及朝中何人,是何背景,是何官职,一旦查实证据,不必回禀,直接报以当地按察司、巡抚衙门,乃至锦衣卫!令其按《大明律》、《海禁新例》从严查办!该抄家的抄家,该下狱的下狱,该问斩的问斩!”
“侯爷……”苏茉儿心头微凛。。江南走私网络盘根错节,牵涉的地方豪强、士绅家族、甚至朝中官员及其亲属门人不知凡几。以往朝廷打击走私,多是雷声大雨点小,或抓些小鱼小虾了事,对上真正有背景的大鳄,往往投鼠忌器,甚至官商勾结。
侯爷这道命令,是真正要掀翻江南走私利益的桌子,是比“裁撤南京”更为直接、更为血腥的利益清洗。这必将引来最疯狂的反扑。
“听清楚了?”刘庆看穿了苏茉儿的迟疑,“‘无论涉及是谁’!这不仅是断郑家的粮,更是要借此事,清理江南官场,震慑那些与朝廷离心离德、只顾一己私利的地方势力。告诉他们,朝廷的法度,不是摆设!新政的推行,不容阻挠!谁敢伸手,就剁了谁的手!”
他走近一步:“此事,你亲自督办。我会给骆养性打招呼,锦衣卫需全力配合你的调查,地方官府若有徇私枉法、推诿拖延者,名单记下,一并处置。记住,我要的不是抓几个替罪羊,我要的是把这条从江南吸食大明血肉、滋养海外割据势力的毒藤,连根拔起!杀一儆百,以儆效尤!”
苏茉儿压下心中的波澜。她知道,侯爷这是要将东南的“外患”与江南的“内蠹”一并解决,以最酷烈的手段,为后续的全面改革扫清障碍。
“奴,明白了。”苏茉儿不再犹豫,“侯爷放心,奴必不负所托。江南的每一艘走私船,每一处私港,每一个背后的‘老爷’,都会在‘黑旗’的名册上,无所遁形。”
“好。”刘庆点了点头,对她的能力并无怀疑,“动作要快,下手要准,证据要铁。先从几条已知的大鱼开始,不必等待全部查清,查实一条,就报官严办一条!我要让江南的腥风,吹到北京某些人的鼻子里,让他们也闻闻,背叛朝廷、勾连外寇是什么下场!”
“是!”苏茉儿躬身领命,这一次,她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情报头子的神秘,而是一种即将出鞘利剑的森然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