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夫人悻悻闭了嘴。
众人各自回房,荣国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
可那宁静里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落。
怡红院里,宝玉关上门,谁也不见。
他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那株海棠——去年今日,宝姐姐还在这里和他谈天论地。
如今,海棠依旧,人已非昨。
“二爷,喝口茶吧。”秋纹小心翼翼端茶进来。
宝玉接过,却不喝,只喃喃道:“他们都走了……下一个,是不是就该林妹妹了?”
秋纹心头一紧,强笑道:“林姑娘怎么会走?她是老太太的外孙女,自然一直住在府里。”
“一直?”宝玉惨笑,“曾大哥当初不也一直住在府里?如今呢?”
秋纹无言以对。
是啊,这世上哪有什么“一直”?
潇湘馆里,林黛玉正坐在窗下绣花。
紫鹃从外头进来,见她又在发呆,轻声道:“姑娘,曾侯爷他们已经搬走了。”
黛玉手指一顿,针尖刺入指腹,沁出一颗血珠。
“走了?”她轻声问。
“嗯,辰时就搬了。香菱夫人、宝姑娘、二姑娘都跟着去了。”
紫鹃低声道,“老太太、太太们都去送了,场面……挺热闹的。”
热闹?
黛玉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。
是啊,该热闹的。
封侯拜将,乔迁新府,自然是热闹的。
可这热闹,与她无关。
她放下绣绷,走到窗前。
窗外竹影摇曳,沙沙作响,像是也在诉说着什么。
“姑娘,”紫鹃犹豫片刻,“宝二爷方才来了,在院外站了会儿,又走了。”
黛玉“嗯”了一声,没说话。
她知道宝玉为什么来——无非是想从她这里寻求安慰,想确认她不会像宝钗她们一样离开。
可她能给他什么承诺呢?
这深宅大院,她的去留,何时由得了自己?
————
车队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辚辚声响。
街边许多百姓驻足观看,窃窃私语:
“那就是忠勇侯!一箭退万敌的英雄!”
“听说身上伤还没好呢,真是忠勇!”
“侯爷搬去朱雀大街的侯府了,往后咱们这条街,可就冷清喽。”
马车驶出宁荣街,转入朱雀大街。
这条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,两旁皆是高门大户,朱门黛瓦,气象森严。
侯府在街东第三座,门楣上悬挂着御笔亲题的“忠勇侯府”匾额,金漆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,高约丈许,雕刻精细,威猛庄严。
朱红大门钉着鎏金铜钉,门环是狰狞的狻猊头。
马车在门前停下。
门房早已候着,见主人到了,齐刷刷跪倒:“恭迎侯爷、夫人回府!”
声音整齐洪亮。
曾秦被扶下车,抬头望向这座属于自己的府邸。
五间三启的王府规制,青砖灰瓦,飞檐斗拱,气象恢宏。
门内可见影壁,上刻“福”字,用的是整块汉白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