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擦干眼泪,重新坐回窗下,拿起绣绷。
针线在手中,可心,却飘向了朱雀大街的方向。
那里有座侯府,府中有个男子,曾在她心上烫下一个细微的、却再也无法忽视的缺口。
如今那缺口还在,隐隐作痛。
而她,只能装作若无其事,继续在这深宅大院里,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。
这就是她的命。
从出生就注定的,孤寂而无奈的命。
————
忠勇侯府,望云楼三层。
曾秦凭栏而立,望着京城万家灯火。
夜色中的京城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蛰伏在平原上。
远处皇宫的琉璃瓦顶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,钟鼓楼的轮廓清晰可见。
这里视野极好,几乎能俯瞰半个京城。
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。
“相公,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是香菱的声音。
曾秦回头,见香菱披着件藕荷色斗篷,手里提着盏琉璃灯,灯光映着她温婉的眉眼。
“你怎么上来了?”他温声问。
“见相公许久未回房,有些担心。”
香菱走近,将斗篷披在他肩上,“楼高风大,相公伤还没好,仔细着凉。”
曾秦握住她的手:“陪我站一会儿。”
两人并肩而立,望着夜色中的京城。
“相公在想什么?”香菱轻声问。
“在想……这座城。”
曾秦缓缓道,“我初来时,只是个家丁,住在马房旁的耳房里。后来搬到听雨轩,以为那就是安身之所。
如今……却站在这望云楼上,俯瞰全城。”
香菱靠在他肩上:“是啊,像做梦一样。”
“不是梦。”
曾秦搂紧她,“是我一步步走出来的。也是你们陪我走出来的。”
香菱眼圈微红:“相公,往后……咱们真能过安稳日子了吗?”
“或许能,或许不能。”
曾秦目光深邃,“北漠未退,朝堂之上,暗流涌动。我今日封侯,明日就有人盯着。这座侯府,是赏赐,也是……牢笼。”
香菱心中一紧:“相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皇帝赏我侯府,是恩宠,也是警告。”
曾秦淡淡道,“住在贾府,我终究是‘客’。搬到这里,我就是独立的勋贵。一举一动,都在皇帝眼皮底下。”
香菱沉默了。
她虽不懂朝堂大事,但也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。
“那……咱们该怎么办?”
“该怎样还怎样。”
曾秦微笑,“谨言慎行,低调做人。但该有的体面,也不能少。这座侯府,就是体面。”
他顿了顿:“往后往来宾客会很多,你要学着应付。宝钗沉稳,可为你分担。
迎春温顺,不会生事。晴雯她们各司其职,府中不会乱。”
香菱点头:“我会好好学的,不让相公操心。”
正说着,楼下传来宝钗的声音:“香菱姐姐,相公在楼上吗?”
“在呢。”香菱应道。
宝钗提着裙摆走上楼来,见两人并肩而立,脚步微顿,随即温声道:“太医来了,说该换药了。”
曾秦点头:“这就下去。”
三人下楼,回到正房。
太医早已候着,仔细为曾秦换了药。
“侯爷伤势恢复得不错,但内腑受损,还需静养。这期间不可动武,不可劳累。”太医叮嘱。
“有劳太医。”曾秦道。
送走太医,已是亥时三刻。
香菱和宝钗伺候曾秦躺下,又仔细掖好被角。
“你们也去歇息吧。”曾秦温声道。
两人点头,吹熄烛火,轻轻退了出去。
房门关上,房间里一片黑暗。
曾秦躺在床上,望着帐顶的绣花,毫无睡意。
搬进侯府,是新的开始,也是新的挑战。
这座府邸太大,太显眼,往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。
朝堂之上,皇帝今日赏他侯府,明日就可能猜忌他功高震主。
贾府那边,关系微妙,既要维持,又不能太过亲近。
还有……黛玉。
想起那个清冷孤傲的少女,曾秦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那日花厅表白,虽是为了刷系统点数,可看着她眼中闪过的震动与慌乱,他确实心动了。
这样一个才情品貌俱佳的女子,困在深宅大院里,像笼中鸟,池中鱼。
可惜……时机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