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很快,更深的恐惧淹没了他——父亲若真这么死了,还是因为跟曾秦争执后被气死,宁国府就彻底成了笑柄!他也完了!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贾蓉喃喃着,眼神涣散,额头的血混着冷汗流下来,糊了满脸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踉跄着往外走,失魂落魄,嘴里反复念叨:“不可能……我要回去……回去问父亲……”
曾秦没有拦他,只是对曾福淡淡道:“送客。”
他知道,贾蓉做不了这个主。
能做主的,是那个躺在宁国府里,生死一线的贾珍。
而贾珍……比他这个儿子,更惜命,也更……识时务。
---
宁国府,贾珍卧房。
浓重的药味混合着病人身上散发出的、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腐气息,充斥着整个房间。
窗户紧闭,只留了一条细缝,光线昏暗。
名贵的紫檀木拔步床上,贾珍像一具逐渐失去生机的木偶,间歇性地抽搐着。
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喉咙里“嗬嗬”的怪响和身体的剧烈扭动,按住他的小厮累得满头大汗,脸上满是惊惧。
贾蓉失魂落魄地冲进来,看见父亲这副模样,最后那点犹豫和挣扎也被恐惧碾碎。
他扑到床边,抓住贾珍一只冰冷僵硬的手,语无伦次地哭喊:“父亲!父亲!曾秦……曾秦他说……他说可以救您!但是……但是他有个条件!”
贾珍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,死死盯住儿子,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“嗬嗬”声。
“他说……他说要救您,除非……除非我和秦可卿和离!”
贾蓉哭喊着说出来,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掏空了。
“他要秦可卿!父亲!我们不能答应!这要是传出去,我们宁府的脸往哪儿搁?祖宗的脸往哪儿搁?!”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贾珍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,眼睛瞪得更大,里面布满了血丝和一种疯狂的愤怒。
他想吼,想骂,可喉咙被堵着,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和离?曾秦那个杂种!
他竟然敢!
他竟然敢明目张胆地要抢他贾珍的儿媳妇!
奇耻大辱!奇耻大辱啊!
“老爷!老爷您别激动!”
赖升慌忙上前,替贾珍顺气,又急急对贾蓉道:“大爷!这时候还管什么脸面?!老爷的命要紧啊!那秦氏……秦氏在府里,本就是……本就是……”
他不敢说下去,但意思谁都明白。
贾珍胸口剧烈起伏,那股熟悉的、撕裂般的剧痛和窒息感再次袭来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
他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抽离了,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死亡气息缠绕上来。
不!他不能死!
他是宁国公!
他还有那么多荣华富贵没有享尽!他还没……
曾秦……秦可卿……
和离……
“答……应……”
一个极其微弱、模糊,却带着刻骨恨意和绝望的字眼,从贾珍牙缝里挤了出来。
贾蓉和赖升都愣住了。
“父亲?您……您说什么?”
贾珍用尽全身力气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鲜血渗出,才又挤出两个字,嘶哑如砂纸摩擦:“答……应……他!”
说完,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生机,头一歪,彻底晕死过去,只有胸口还微微起伏。
“父亲!父亲!”贾蓉吓得魂飞魄散。
赖升却反应过来,急道:“大爷!老爷答应了!快!快去请忠勇侯!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