惜春小声道,“无风不起浪啊。若真没什么,宁府那样的人家,怎么会同意和离?还是在这种时候……”
迎春轻声道:“我昨日去给太太请安,听见周瑞家的和几个婆子嘀咕,说珍大哥看蓉大嫂子的眼神……不太对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可屋里几个姑娘都听懂了。
探春脸色一变:“你是说……”
迎春点点头,眼中闪过不忍:“我也是猜的。可卿姐姐那样的人才品貌,嫁到宁府,本就是……唉。”
正说着,外头小丫鬟通报:“林姑娘来了。”
帘子掀起,黛玉走了进来,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绣折枝梅的褙子,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,显然也没睡好。
“你们都在。”她轻声道,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林姐姐也听说了?”惜春问。
黛玉点点头,沉默片刻,才轻声道:“可卿姐姐……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“林姐姐也觉得,可卿姐姐是清白的?”探春问。
“清不清白,重要吗?”
黛玉抬眼,眼中一片清冷,“这世道对女子,何曾公允过?便她是清白的,如今和离了,那些脏水照样会泼到她身上。宁府为了挽回颜面,定会将她抹黑到底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:“我如今只盼着,曾侯爷能护住她。
离了那是非之地,总好过在那泥潭里,悄无声息地……没了。”
这话说得悲凉,屋里一时寂静。
是啊,离了宁府,至少还活着。在那府里,秦可卿能活多久?贾珍那病,是怎么得的?真是急怒攻心?还是……
众人不敢深想。
宁国府,贾蓉书房。
贾蓉坐在书案后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面前摊开着几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——是他让几个清客连夜炮制出来的“秦氏七出”。
“不事舅姑”、“无子”、“口舌”、“盗窃”……
一条条罪名,罗列得详尽,还“附”了“人证物证”。
“大爷,这样……会不会太过了?”
一个清客小心翼翼地问,“秦氏毕竟曾是咱们府上的大奶奶,这般抹黑,传出去,对府上的名声也不好啊。”
“名声?”
贾蓉冷笑,“她现在不是咱们府上的人了!她秦可卿敢做初一,就别怪我做十五!
要不是她,父亲怎么会病成这样?要不是她,咱们宁府怎么会沦为笑柄?”
他越说越激动,抓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砸在地上:“曾秦!秦可卿!这对狗男女!我贾蓉不报此仇,誓不为人!”
几个清客吓得噤声,不敢再劝。
贾蓉喘着粗气,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:“去!把这些抄录几百份,撒出去!酒楼茶馆、勾栏瓦舍,哪儿人多往哪儿撒!
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,秦可卿是个什么货色!我要让她身败名裂,在京城待不下去!”
“还有,”他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阴狠,“找几个市井无赖,编几段‘侯爷与秦氏秘事’,要香艳,要露骨,越下作越好!传出去!我要让曾秦也沾一身腥!”
“大爷,这……这要是被侯府查出来……”
“查出来又如何?”
贾蓉狞笑,“法不责众!流言这东西,只要传开了,谁还管是真是假?曾秦就算有通天的本事,还能堵住天下人的嘴?”
清客们面面相觑,最终还是应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