忠勇侯府西跨院的厢房里,炭盆烧得正旺,驱散了春夜的寒意。
秦可卿将手中的绣绷放在一旁的小几上,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曾秦。
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——这几日若非他庇护,她真不知自己会落得何种境地。
“侯爷……”她轻声开口,又顿了顿,“曾……曾大哥。”
曾秦微笑:“这样就很好。”
“曾大哥为我做这些,”秦可卿眼中泛起泪光,“可卿……不知该如何报答。”
“不必说什么报答。”
曾秦温声道,“我帮你,是因为你值得。那些事,换了谁都会看不下去。”
秦可卿轻轻摇头:“不是谁都敢与宁府为敌的。曾大哥如今虽得圣眷,可宁府毕竟是百年公府,树大根深……”
“树大根深,也经不住虫蛀。”
曾秦淡淡道,“宁府的根,早就烂了。贾珍、贾蓉父子这些年做的那些事,真要查起来,十个脑袋都不够砍。他们现在自顾不暇,没精力再来找你麻烦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秦可卿:“倒是你,往后有什么打算?”
秦可卿怔了怔,垂下眼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如今能有个容身之处,已是万幸。至于往后……”
她声音渐低,眼中闪过茫然。
曾秦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你若愿意,可以一直住在侯府。
香菱、宝钗她们都喜欢你,你与她们作伴,平日里帮衬着打理家务,日子也能过得安稳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
秦可卿抬起头,眼中带着不安,“我一个和离之身,长住侯府,只怕……只怕会影响曾大哥的名声。”
“名声?”
曾秦笑了,“我在乎什么名声?战场上杀敌时,谁在乎过我的名声?朝堂上那些酸儒嚼舌根时,谁在乎过我的名声?”
他目光清澈地看着秦可卿:“这世上,有些东西比名声更重要——比如良心,比如道义。我救你,是遵从本心。旁人爱说什么,让他们说去。”
秦可卿眼眶又红了。
这些年,她听过太多“名声”、“体面”、“规矩”,却从未有人对她说过“遵从本心”。
“曾大哥……”她声音哽咽。
“好了,不说这些。”
曾秦站起身,“该用晚膳了。今日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鲥鱼,走吧,香菱她们该等急了。”
两人走出西跨院,沿着抄手游廊往前厅去。
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,月光下,花瓣如雪般洒在青石小径上。
前厅里灯火通明,香菱、宝钗、迎春已在等候,晴雯、麝月、莺儿、茜雪、袭人几个也在。
见曾秦和秦可卿进来,香菱笑着迎上前:“就等你们了。今日厨房可做了不少好菜。”
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:清蒸鲥鱼、油焖大虾、火腿炖肘子、芙蓉鸡片、翡翠虾仁、香菇菜心、蒜蓉空心菜,还有一盆老鸭汤。
点心是枣泥山药糕、藕粉桂花糖糕。
“秦姐姐快坐。”
宝钗拉秦可卿在自己身边坐下,又为她盛了碗汤,“先喝口汤暖暖胃。”
秦可卿接过碗,轻声道谢。
曾秦在主位坐下,环视众人,嘴角带笑:“都坐吧,不必拘礼。”
众人落座,气氛融洽。
香菱夹了块鱼肉放到曾秦碗里:“相公尝尝,这鱼是今早才送来的,新鲜得很。”